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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电竞游戏综合排名:張愛玲經典語錄名言大全 張愛玲經典愛情語錄1000句

張愛玲經典語錄名言大全 張愛玲經典愛情語錄1000句

cf电竞梦 www.lfmxy.icu 你如果認識從前的我,也許你會原諒現在的我。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因為懂得,所以寬容。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人總是在接近幸福時倍感幸福,在幸福進行時卻患得患失。


你還不來,我怎敢老去。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里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什么時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么個人。


笑,全世界便與你同聲笑,哭,你便獨自哭。


你問我愛你值不值得,其實你應該知道,愛就是不問值得不值得。


說好永遠的,不知怎么就散了。最后自己想來想去,竟然也搞不清楚當初是什么原因把彼此分開的。然后,你忽然醒悟,感情原來是這么脆弱的。經得起風雨,卻經不起平凡......


長的是磨難,短的是人生


一個人 ,如果沒空 ,那是因為他不想有空 , 一個人 ,如果走不開,那是因為不想走開 , 一個人 ,對你借口太多 ,那是因為不想在乎.


我以為愛情可以填滿人生的遺憾。然而,制造更多遺憾的。卻偏偏是愛情。


孤獨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泥沼。


既然抄襲是最隆重的贊美。


時代的車轟轟地往前開,我們坐在車上,經過的也許不過是幾條熟悉的街衢,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驚心動魄??上頤侵還嗣ψ旁諞黃臣詞諾牡昶壇鞔襖?,找尋我們自己的影子——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蒼白渺小,我們的自私與空虛,我們恬不知恥的愚蠢。誰都一樣,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不管你的條件有多差 總會有個人在愛你。不管你的條件有多好 也總有個人不愛你。


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


"不愛是一生的遺憾 愛是一生的磨難"


媽媽們都有個通病,只要你說了哪樣菜好吃,她們就頻繁地煮那道菜,直到你厭煩地埋怨了為止。其實她這輩子,就是在拼命把你覺得好的,給你,都給你,愛得不知所措了而已。


回憶這東西若是有氣味的話,那就是樟腦的香,甜而穩妥,像記得分明的快樂,甜而悵惘,像忘卻了的憂愁。


感情原來是這么脆弱的。經得起風雨,卻經不起平凡……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Among thousands of people, you meet those you've met. Through thousands of years, with the boundlessness of time, you happen to meet them, neither earlier nor a bit too late."


對于三十歲以后的人來說,十年八年不過是指縫間的事 而對于年輕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愿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


有些傻話,不但是要背著人說,還得背著自己。讓自己聽見了也怪難為情的。譬如說,我愛你,我一輩子都愛你。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么小,多么??! 可是我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好象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也許愛不是熱情,也不是懷念,不過是歲月,年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我愛你,關你什么事?千怪萬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沒傘的挨著有傘的人走,靠得再近也躲不過雨,反淋得更濕。倒不如躲得遠遠的,就是無傘也有雨過天晴的時候。即使不靠近,也能擁有屬于自己的陽光天地。


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夢》未完。


結婚若是為了維持生計,那婚姻就是長期賣淫。


男人徹底懂得一個女人之后,是不會愛她的。


愛上一個人,心會一直低,低到泥土里,在土里開出花來,如此卑微卻又如此欣喜.


沒有一個女子是因為她的靈魂美麗而被愛的。


我喜歡錢,因為我沒吃過錢的苦,不知道錢的壞處,只知道錢的好處。


這世界上有那么許多人,可是他們不能陪著你回家。


以年輕的名義,奢侈地干夠這幾樁樁壞事,然后在三十歲之前,及時回頭,改正。從此褪下幼稚的外衣,將智慧帶走。然后,要做一個合格的人,開始擔負,開始頑強地愛著生活,愛著世界。


人的一生中有大大小小的等待,人漸漸忘記了自己等待的是什么。


生命是一朵千瓣蓮花,我拒絕了綻放的同時,我也拒絕了枯萎和零落。


一個女人,倘若得不到異性的愛,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這點賤。


“不管你的條件有多差,總會有個人在愛你。不管你的條件有多好 ,也總有個人不愛你”——對不愛你的人,要懂得放手,對愛你的人,要懂得感激,不需過于自卑,無謂過于自信。


到女人心里的路通過陰道。


有兩種女人很可愛,一種是媽媽型的,很體貼,很會照顧人,會把男人照顧的非常周到。和這樣的女人在一起,會感覺到強烈得被愛?;褂幸恢質敲妹瞇偷?。很膽小,很害羞,非常的依賴男人,和這樣地 女人在一起,會激發自己男人的個性的顯現。比如打老鼠扛重物什么的?;岢3O氳餃ケ;ぷ約旱男∨??;褂幸恢峙思炔恢攔匭奶逄?,又從不向男人低頭示弱,這樣的女人最讓男人無可奈何。


極端病態與極端覺悟的人終究不多,時代是這么的沉重,不容我們那么容易就大徹大悟。


我一直喜歡下午的陽光,它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任何事情都會有轉機。


我們最怕的不是身處的環境怎樣,遇見的人多么可恥,而是久而久之,我們已經無法將自己與他們界定開了


對于大多數女人,愛的意思,就是被愛。


一般的男人,喜歡把女人教壞了,又喜歡去感化壞女人,使她變為好女人


生命中是否會有一個人,當你第一眼看到他時,你已經知道,就是他了。這時,你微笑的眼睛望著他,篤定地說:“你哪里都別想再去了!”


照片這種東西不過是生命的碎殼,紛紛的歲月已過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知道,留給大家看的唯有那狼藉的黑白的瓜子殼。


我們都是寂寞慣了的人。


童年的一天一天,溫暖而遲緩,正像老棉鞋里面,粉紅絨里子上曬著的陽光。


因為相知,所以懂得。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有人追求幸福,所以努力;有人擁有幸福,所以放棄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或許不在我身邊。在我想要依靠的時候,你也不會適時地出現。在我需要安慰的時候,你的聲音只能在電話里邊。在我孤獨無助的時候,你的身影只會出現在天邊……


最可厭的人,如果你細加研究,結果總發現他不過是個可憐人。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玫瑰就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還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是衣服上的一粒飯渣子,紅的還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我相信人,但我不相信人性。


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該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還長著呢!


人生太長,我們怕寂寞,人生太短,我們怕來不及。


你要我在旁人面前做一個好女人,在你面前做一個壞女人。你最高的理想是一個冰清玉潔而又富于挑逗性的女人。


這樣看起來,反而是朝生暮死的蝴蝶為可羨了。它們在短短的一春里盡情地酣足地在花間飛舞,一旦春盡花殘,便爽爽快快地殉著春光化去,好像它們一生只是為了酣舞與享樂而來的,倒要痛快些。


無用的女人是最最厲害的女人。


我要你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是永遠等著你的,不管是在什么時候,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樣一個人。


愛著的并不一定擁有。擁有的并不一定愛著。也許你很幸福,因為找到另一個適合自己的人。也許你不幸福,因為可能你這一生就只有那個人真正用心在你身上。很久很久,沒有對方的消息,也不再想起這個人,也是不想再想起。


有些人很多機會相見的,卻總找借口推脫,想見的時候已經沒機會了。有些話有很多機會說的,卻想著以后再說,要說的時候,已經沒機會了。有些事有很多機會做的,卻一天一天推遲,想做的時候卻發現沒機會了。有些愛給了你很多機會,卻不在意沒在乎,想重視的時候已經沒機會愛了


正經女人雖然痛恨蕩婦 其實若有機會扮個妖婦的角色的話 沒有一個不躍躍欲試的。


我知道我變了。從前的我,我就不大喜歡,現在的我,我更不喜歡。我回去,愿意做一個新的人。


一個女人 太四平八穩了 端正的過分 始終是不可愛的。


他說她的綠色玻璃雨衣像一只藥瓶。“你就是醫我的藥”。


善良的人永遠是受苦的 那憂苦的重擔似乎是與生俱來的 因此只有忍耐。


我愿意保留我的俗不可耐的名字,向我自己作為一種警告,設法除去一般知書識字的人咬文嚼字的積習,從柴米油鹽,肥皂,水與太陽中去找尋實際的人生。


如果你不調戲女人,她說你不是一個男人;如果你調戲她,她說你不是一個上等人。


范柳原在細雨迷蒙的碼頭上迎接她。他說她的綠色玻璃雨衣像一只瓶,又注了一句:“藥瓶。”她以為他在那里諷嘲她的孱弱,然而他又附耳加了一句:“你是醫我的藥。”


你年輕么?不要緊,過兩年就老了,這里,青春是不希罕的。


精神戀愛的結果永遠是結婚,而肉體之愛往往就停頓在某一階段,很少結婚的希望。精神戀愛只有一個毛?。涸諏蛋討?,女人往往聽不懂男人的話。


太劇烈的快樂與太劇烈的悲哀是有共同點的:一樣需要遠離人群。


很容易把人幻想得非常崇高,然后很快地又發現他卑劣之處,一次又一次,憧憬破滅了。


你到底是不肯。我想過,我倘使不得不離開你,亦不致尋短見,亦不能夠再愛別人,我將只是萎謝了!


教書很難——又要做戲,又要做人。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要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遲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輕輕地說一句:哦,你也在這里嗎?


你把人家的心弄碎了,你要她去拾破爛,一小片一小片耐心地拾拼起來,像孩子們玩拼圖游戲似的 也許拼個十年八年也拼不全。


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云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比眼前的大,圓,白。然而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凄涼。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要做的事情總找得出時間和機會 不要做的事情總找的出借口。


相愛著的人又是往往的愛鬧意見,反而是漠不相干的人能夠互相容忍。


愛情要完結的時候自會完結,到時候,你不想畫上句號也不行。 愛情,原來是含笑飲毒酒。 愛一個人很難,放棄自己心愛的人更難。 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會有點害怕,怕得到他;怕失掉他。 你曾經不被人所愛,你才會珍惜將來那個愛你的人。


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


不要說,這世上沒個好男人了,不要去記恨那個拋棄你的人,畢竟曾經愛過你,疼過你,寬容會讓你更美麗。


悲觀者稱半杯水為半空,樂觀者稱半杯水為半滿,我享受現在半滿的生活。


一個知己就像一面鏡子,反應出我們天性中最優美的一部分。


如果一個人的感情得到了解脫,那么另一個人將走向可怕的地獄


女人……女人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


“自由的人到處磕頭拜禮求人收留他的自由”


生命在你手里像一條迸跳的魚,你又想抓住它又嫌腥氣。


柳原道:“有的人善于說話,有的人善于管家,你是善于低頭的。”流蘇道:“我什么都不會。我是頂無用的人。”柳原笑道:“無用的女人是最厲害的女人,”


"面對一個不再愛你的男人 做什么都不妥當。衣著講究就顯得浮夸 衣衫襤褸就是丑陋。沉默使人郁悶 說話令人厭倦。要問外面是否還下著雨 又忍不住不說 疑心已問過他了。"


她不是籠子里的鳥。籠子里的鳥,開了籠,還會飛出來。她是繡在屏風上的鳥——悒郁的紫色緞子屏風上,織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鳥。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死在屏風上。


根本你以為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


男人憧憬著一個女人的身體的時候,就關心到她的靈魂,自己騙自己說是愛上了她的靈魂。惟有占領了她的身體之后,他才能夠忘記她的靈魂。


當我愛你時,你的心在沉睡;當你愛我時,我的心已冰封。


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什么時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么個人


我們回不去了。


書是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缺點是使我近視加深 但還是值得的。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時間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回憶這東西若是有氣味的話,那就是樟腦的香,甜而穩妥,像記得分明的塊樂,甜而悵惘,像忘卻了的憂愁。


生活的戲劇化是不健康的。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畫,后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后知道愛;我們對于生活的體驗往往是第二輪的,借助于人為的戲劇,因此在生活與生活的戲劇化之間很難劃界。


畢竟日子是自己在過,不是為了別人在活。


你知道么?你的特長是低頭。


死生契約,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實在是最悲哀的一首詩,死與生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力量,我們人是多么小,多么??!可是我們偏要說:“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分開。”好像我們做得了主似的。


假如失去了情人而仍然和原配妻子在一起,那么這個原配妻子就成了飯渣子老是粘在身上,情人就是心口那顆難以忘記的朱砂痣。


到處都是傳奇,可不見得有這么圓滿的收場。胡琴咿咿呀呀的拉著,在萬盞燈火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


女人與狗唯一的分別就是:狗不像女人一般地被寵壞了,它們不戴珠寶,而且——謝天謝地!——它們不會說話。


而男人若愛上一個女人,如發現了自己一直尋找的光環!光環的美麗讓他陶醉其中,他為她獻出了很多的溫柔,女人被男人的溫柔所感,義無返顧的把自己獻給了男人,終于這個光環緊緊的套在自己的身上…… 時光漫漫的流逝了去,光環慢慢的變的灰暗,男人的臉也漸顯些蒼老,在光環的陪伴下,男人也漸成熟了讀懂了很多世事!可是同時他也感覺到女人老了,失卻了往日的光華! 好男人:他懂得女人的光華以緊緊的溶進了自己的生命!是女人的幸運! 壞男人:他會厭倦,很輕易的把光環從自己身上剝離,然后拋棄!是女人的不幸!


葉子像鳳尾草,一陣風過,那輕纖的黑色剪影零零落落顫動著,耳邊恍惚聽見一串小小的音符,不成腔,像檐前鐵馬的叮當。


"我知道他不愛我, 可我也知道, 如果我現在離開, 我會一步一回頭, 所以我要等哪天他把我的心傷透了, 我會很決絕的走出他的視線, 永不回頭!"


愛的形式與分量從來不是設定在我們心里,你遇上一個怎樣的男人,你便會談一段怎樣的戀愛。


小小的憂愁與困難可以養成嚴肅的人生觀。


沒有幾個女人是因為靈魂之美而被愛上的。


有一天,下了一黃昏的雨,出去的時候忘了關窗戶,回來一開門,一房的風雨味


……真是個孩子,被慣壞了,一向要什么有什么,因此,遇見一個略具抵抗力的,便覺得他是值得思念的。


人生很短,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我不忍看了你的快樂,更形成我的凄清!別了!人生聚散,本是常事,無論怎樣,我們總有藏著淚珠撒手的一日。


"小孩是從生命的泉源里分出來的一點新的力量 所以可敬 可怖。 小孩不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糊涂。父母大都不懂得子女 而子女往往看穿了父母的為人。"""


你就是醫我的藥。


年輕是嗎?別著急,會老的。


你疑心你的妻子,她就欺騙你。你不疑心你的妻子,她就疑心你。


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人生在世上,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歸根到底,什么事真,什么是假?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里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


她的話使他下淚,然而眼淚也還是身外物。


極端病態與極端覺悟的人究竟不多。時代是這么沉重,不那么容易就大徹大悟。


想做什么 立刻去做 都許來不及了。“人” 是最拿不準的東西。


生命如此涼薄。


生命有它的圖案,我們惟有臨摹。


不愛我的我不愛,不要我的我不要。


對于不會說話的人,衣服是一種言語,隨身帶著的一種袖珍戲劇。


她說:‘’等你二十五年我也老了,不如就說永遠等你吧。‘’


人人都關在他們自己小小的世界里,她撞破了頭也撞不進去。


悲壯是一種完成,蒼涼是一種啟示。


自己生活貧乏的人才喜歡刺探別人的私事。


他多年之后回想起來,她這種地方也還是很可懷念。她有這么個脾氣,一樣東西,一旦屬于她了,她總是越看越好,以為它是這世上最好的。——他知道,因為他曾經是屬于她的。


我一直想從你的窗戶里看月亮。這邊屋里比那邊看得清楚些。注:之前的遮遮掩掩縹縹緲緲其實都是那么撩人。只有這么躲躲閃閃地戀愛,才會讓人覺得深刻。


他終于微笑著向她微微一點頭。但是他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好 再也找不出一句話來 腦子里空得像洗過了一樣。兩個人默默相對 只覺得那似水流年在那里滔滔第流著。


在你面前我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我的心里是喜歡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一個人,學會了一樣本事,總舍不得放著不用。


好就一起苦。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因為懂得所以寬容。


"你愛我嗎? 已經愛到危險的程度了. 危險到什么程度? 已經不能一個人生活."


一個女人上了男人的當,就該死;女人給當給男人上,那更是淫婦;如果一個女人想給當給男人上而失敗了,反而上了人家的當,那是雙料的淫惡,殺了她也還污了刀。


一個女人決不會愛上一個她認為楚楚可憐的男人。女人對于男人的愛,總得帶點崇拜性。


不見你,我拖著孱弱的身軀,過著沒有靈魂般的病態生活,不想就醫;遇見你,我依舊孱弱,依舊病態,你嘲笑我像一只藥瓶;我失望到無以復加,殊不知,你說,我恰是醫你的藥;總有一個人,他的出現,解釋了在此之前發生在你身上的所有的錯誤與不幸,為了不辜負這樣一個相遇,縱使經過漫長的等待,經歷難忍的孤獨,也要盡自己所能,去好好生活!


只有無目的的愛才是真的。


有人善于說話,有的人善于笑,有的人善于管家,你是善于低頭的。


回憶久了,記憶就失了真


我是一個古怪的女孩,從小被目為天才,除了發展我的天才外別無生存的目標。然而,當童年的狂想逐漸褪色的時候,我發現我除了天才的夢之外一無所有——所有的只是天才的乖僻缺點。世人原諒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們不會原諒我


有兩種女人很可愛,一種很會照顧人,會把男人照顧的非常周到。和這樣的女人在一起,會感覺到強烈的被愛?;褂幸恢趾艿ㄐ?,很害羞,非常的依賴男人,和這樣的女人在一起,會激發男人的個性的顯現。另外一種女人既不知道關心體貼人,又從不向男人低頭示弱,這樣的女人最讓男人無可奈何。


對于大多數的女人,“愛”的意思就是“被愛”……如果你答應幫一個女人的忙,隨便什么事她都肯替你做;但是如果你已經幫了她一個忙了,她就不忙著幫你的忙了。所以你應當時時刻刻答應幫不同女人的忙,那么你多少能夠得到一點酬報,一點好處——因為女人的報恩只有一種:預先的報恩。


可是我要你懂得我


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墑俏乙惶觳荒蕓朔庵忠魴緣男》襯?,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 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 但是三十年前的故事還沒完——完不了


不知道為什么,十八歲異常渺茫,像隔著座大山,過不去,看不見。


"我是不喜歡你了 你是早已不喜歡我了的"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也是桃花扇,撞破了頭,血濺到扇子上就在這上面略加點染成一枝桃花


笑全世界便與你同笑,哭你便獨自哭。


她有種茫茫無依的感覺,像在黃昏時分出海,路不熟,又遠。


如果你給我的和給別人的一樣,那么我不接受


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會永遠等著你的。無論什么時候,無論在什么地方,總會有這么一個人。


女人往往忘記這一點:她們全部的教育無非是教她們意志堅強,抵抗外界的誘惑,但是她們耗費畢生的精力去挑撥外界的誘惑。


愛情還沒有來到,日子是無憂無慮的,最痛苦的,也不過是測驗和考試。當時覺得很大壓力,后來回望,不過是多么的微小。有些人注定是等待別人的,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緣起緣滅,緣濃緣淡,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我們能做到的,是在因緣際會的時侯好好的珍惜那短暫的時光。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每一只蝴蝶都是從前一朵花的精魂,是花的前世來會見此生。


大考的早晨,那慘淡的心情大概只有軍隊作戰前的黎明可以比擬,像《斯巴達克斯》里奴隸起義的叛軍在晨霧中遙望羅馬大軍擺陣,所有的戰爭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為完全是等待。


要讓一個男人快樂就要通過他的食道,如果要讓一個女人快樂就要通過她的陰道。


女人的愛情實際上是一份無需求證的證明。它濃烈的芬芳終究會趨于平淡。然而溫柔聰慧的女人卻懂得將它植入心中,懂得用自己生命中的那分從容和細致來澆灌。這樣的愛情,永遠保鮮,實在無需任何求證。


常常覺得不可解,街道上的喧聲,六樓上聽得分外清楚,仿佛就在耳根底下,正如一個人年紀越高,距離童年漸漸遠了,小時的瑣屑的回憶反而漸瀕親切明晰起來。


男子美不得。男人比女人還要禁不起慣。


“人性”是最有趣的書,一生一世看不完。


男人對于女人的憐憫,也許是近于愛。一個女人絕不會愛上一個她認為楚楚可憐的男人。女人對于男人的愛,總得帶點崇拜性。


吃了一個“如果”,再剝一個“如果”。


生活不會總是一番風順,我們都很平凡,也像平凡人那樣地過著日子,吵架、冷戰、溫馨、關懷,無論發生了什么,只要兩個人有一起努力的決心,就敢于走下去。


蒼涼之所以有更深長的回味,就因為它像蔥綠配桃紅,是一種參差的對照。


總說愛一輩子,好像生老病死是我們掌控得了似的。何時聚,何時散,何時生,何時死。當真是不敵天命的。


做人做了個女人,就得做個規矩的女人,規矩的女人偶爾放肆一點,便有尋常的壞女人夢想不到的好處可得.


這堵墻,不知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類的話。……有一天,我們的文明整個的毀掉了,什么都完了——燒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許還剩下這堵墻。流蘇,如果我們那時候在這墻根底下遇見了……流蘇,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


大家一點頭笑著走散了


在三十歲之前,及時回頭,改正。從此褪下幼稚的外衣。將智慧帶走。然后,要做一個合格人??幾旱?,開始頑強地愛著生活,愛著世界。


女人有時候冷靜起來,簡直是沒有人性的。而且真會演戲??峙旅懇桓讎碩際且桓讎紛?。


“日子過得真快,對于中年以后的人來講十年八年好像是指逢間的事,可是對于年青人來說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我和世均從認識到離別,不過幾年的光景,卻遭遇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仿佛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生、離、死、別。”


人因為心里不快樂 才浪費 是一種補償作用。


歡喜到了極處,又有一種兇曠的的悲哀。


要確認某件事不會發生,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有以待之,如此一來命運總會擺你一道,讓你白忙一場。


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墑?,我要你懂得我!我要你懂得我!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 就是說,男人無論挑了哪一個,日久都不會珍惜了,反而會只念及未挑的那一個的好。"


人是自私的人,城是寂寞的城。在那兵荒馬亂的時代,個人主義者是無處容身的,可是總有地方容得下一對平凡的夫妻。而在這和平年代,處處彰顯個性,我們都太忙于談戀愛,尋找愛,可哪里還有功夫談戀愛,發現愛呀。


女人取悅于人的方法有很多種。單單看中她的身體的人,失去許多可珍貴的生活情趣。


小時候常常夢見吃云片糕,吃著吃著,薄薄的糕變成了紙,除了澀,還感到一種難堪的悵惘。


愛一個人會卑微到骨子里,然后開出花來。


不論在藝術里還是人生里,最難得的就是知道什么時候應當歇手。中國人最引人自傲的就是這種約束美。


這點愛別的不夠,結婚時夠了。


"她所要的死是詩意的,動人的死,可是人們的眼睛里沒有悲憫。 她記起了同學的紀念冊上時常發現的兩句詩:""笑,全世界便與你同聲笑;哭,你便獨自哭。"" 世界對于他人的悲哀并不是缺乏同情, 秦雪梅吊孝,小和尚哭靈,小寡婦上墳,都不難使人同聲一哭。 只要是戲劇化的,虛假的悲哀,他們都能接受。"


女人不喜歡善良的男子,可是她們拿自己當做神速的感化院,一嫁了人之后,就以為丈夫立刻會變成圣人。


如果結婚是為了生計,那么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人間,沒有誰可以將日子過的行云流水。但我始終相信,走過平湖山雨,歲月山河,那些歷盡劫數,嘗遍百味的人,會更加生動而干凈。


不過是一個自私的男子,她不過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個人主義是無處容身的,可是總有地方容得下一對平凡的夫妻。


一抬頭看見桌上的酒,就倒了一杯喝著解悶。但是"酒在肚里,事在心里",中間總好象隔著一層,無論喝多少酒,都淹不到心上去。心里那塊東西要想用燒酒把它泡化了,燙化了,只是不能夠。


時間有一天變成了一條河,橫亙在兩個人中間,源頭是伊始,歲月增加了它的深度,不敢隨意踩進,唯恐沉溺其中,不得醒世。


你向女人猛然提出一個文句,她的第一個回答大約是正史,第二個就是小說了。……如果,一個女人告訴了你一個秘密,千萬別轉告另一個女人——一定有別的女人告訴過她了。


秋天的晴空,展開一片清艷的藍色,清凈了云翳,在長天的盡處,綿延著無邊的碧水。


"有些人一直沒有機會見,等有機會見了,卻又猶豫了。 有些愛一直沒有機會愛,等有機會愛了,已經不愛了。"


她是他的,他對于她,說不上喜歡不喜歡,因為她是他的一部分。


就因為對一切都懷疑,中國文學里彌漫著大的悲哀。只有在物質的細節上,它得到歡悅——因此《金瓶梅》、《紅樓夢》仔仔細細開出整桌的菜單,毫無倦意,不為什么,就因為喜歡——細節往往是和美暢快,引人入勝的,而主題永遠悲觀。


我裝慣了假,也是因為人人都對我裝假。只有對你,我說過句把真話,你聽不出來。


空洞白凈,永遠如此。


滿地的斜陽,那陽光從竹簾子里面篩進來,風吹著簾子,地板上一條條金黃色老虎紋似的日影便晃晃悠悠的,晃得人眼花。


"(我這一輩子早完了)這句話 只有有錢的人 不愁吃 不愁穿 才有資格說。 沒錢的人 要完也完不了哇!你就是剃了頭發當姑子去 化個緣罷 也還是塵緣 離不了人!"


這一炸,不知道炸死了多少故事的尾巴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還很長。


我們也許沒趕上看見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的月亮應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濕暈,像朵云軒信箋紙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圓,白,然而隔著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帶點凄涼。


我在街沿急急走著,每一腳踏在地上都是一個響亮的吻


男子夸耀他的勝利——女子夸耀她的退避??墑塹蟹街越?,往往全是她自己招惹出來的。


人生聚散,本是常事,無論怎樣,我們總有藏著淚珠撒手的一日


同行相妒,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何況都是女人——所有的女人都是同行。


寧愿天天下雨,以為他是下雨而不來。


時間好比一把鋒利的小刀棗用得不恰當,會在美麗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紋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地消磨掉;但是,使用恰當的話,它卻能將一塊普通的石頭琢刻成宏偉的雕像。


是她說的,我們回不去了,他現在才明白為什么今天老是那么迷茫,他是在跟時間掙扎。從前最后一次見面,至少是突如其來的,沒有訣別。今天從這里走出去,卻是永決了,清清楚楚,就跟死了的一樣。


如果我們用半生的時間來懷念一個人,在現代人的觀念里,如果不是自己狀況太差,總是遇人不淑。顯得前面的人太好了,就是活得太寂寞了,無所事事,只能在回憶里過日子。


在你的世界中,總會有個人比想象中愛你。


她坐在那里,他站得很近,在那一剎那間,他好像是立在一個美麗的深潭的邊緣上,有一點心悸,同時心里又感到一陣陣的蕩漾。


如果沒有幽默天才,千萬別說笑話。


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歡做各種的傻事。


嫖,不怕嫖得下流,隨便,骯臟黯敗。


陰晴圓缺,在一段愛情中不斷重演?;灰桓鋈?,都不會天色常藍。


一個女人,再好些,得不著異性的愛,也就得不著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這一點賤。


有美的身體,以身體悅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悅人,其實也沒有多大分別。


我們那時候太忙著談戀愛了,哪里還有工夫戀愛?


我受不了這個打擊,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你……你如果認識從前的我,也許你會原諒現在的我。


活人的太陽照不到死者的身上


人的理智,本來是不十分靠得住的,往往做了利欲的代言人,不過自己不覺得罷了。


許多嘰嘰喳喳的肉的喜悅突然靜了下來,只剩下一種蒼涼的安寧,幾乎沒有感情的一種滿足。


不知為什么,和他來往,時時刻刻都像離。總覺得不長久,就要分手了。


寒天里,人凍得木木的,倒也罷了。一點點的微溫,更使他覺得冷的徹骨酸心。


"酒在肚里 事在心里 中間總好像隔著一層 無論喝多少酒 都淹不到心上去"


要是真的自殺,死了倒也就完了,生命卻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無限制地發展下去,變的更壞,更壞,比當初想象中最不堪的境界還要不堪。


嬰兒的頭腦與成熟的婦人的美是最具誘惑性的聯合。


人生的所謂生趣 全是那些不相干的事。


“死生契闊,與子成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首悲哀的詩,然而它的人生態度又是何等肯定。我不喜歡壯烈,我是喜歡悲壯,更喜歡蒼涼壯烈只是力,沒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哀則如大紅大綠的配色,是一種強烈的對照。


她筆直地看透了他,一望無際,幾千里地沒有人煙——她眼睛里有這樣的一種荒漠的神氣


太陽曬在腳背上,很是溫暖,像是一只黃貓咕嚕咕嚕伏在她腳上。


唯獨男子有開口求婚的權利——只要這制度一天存在,婚姻就一天不能夠成為公平交易;女人動不動便抬出來說當初她“允許了他的要求”,因而在爭吵中占優勢,為了這緣故,女人堅持應由男子求婚。


九莉快三十歲的時候在筆記簿上寫到:“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愿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


半生緣,其實就是一生


那整個的房間像暗黃的畫框,鑲著窗子里一幅大畫。那釅釅的,滟滟的海濤,直濺到窗簾上,把簾子的邊緣都染藍了。


電影已經開映多時,穿堂里空蕩蕩的,冷落了下來,便成了宮怨的場面,遙遙聽見別殿的簫鼓。


悠長得像永生的童年,相當愉快地度日如年,我想許多人都有同感。然后崎嶇的成長期,也漫漫長途,看不到盡頭,滿目荒涼。


" 柳原搖搖頭道:“一個不吃醋的女人,多少有點病態。” ••• ••• 柳原不耐煩道:“知道你不懂,你若懂,也不用我講了!我念給你聽: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的中文根本不行,可不知道解釋得對不對。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么小,多么??!可是我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好像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海中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


我是鏤空紗,全是缺點組成的。


人世浩蕩,我們只不過是廖廓銀河里的一顆星子,是碧藍滄海里的一朵浪花。關于如何降落到這人間,我們一無所知;關于降落到哪里,亦是無從選擇。總之,前世的榮華與清苦,喧鬧與岑寂,都和今生無關。生命原本就充滿了太多的驚奇與杜撰,沒有誰可以清楚地詮釋那些隱藏在劇幕后的謎底。


生命就像一襲華美的袍,卻爬滿了騷子。


唯有一樁事是最該忌諱的,那就是:你愛人家而人家不愛你,或者愛了你而把你扔了。


戀愛著的男子向來是喜歡說,戀愛著的女人向來是喜歡聽。戀愛著的女人破例地不大愛說話,因為下意識地她知道:男人徹底地懂得了一個女人之后,是不會愛她的。


歸根究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世均回南京的家,曼貞在上海,他在南京的雨夜里想起她,故鄉就變成異鄉了


生命像圣經,從希伯萊文譯成希臘文,從希臘文譯成拉丁文,從拉丁文譯成英文,從英文譯成國語。


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發生的關系都要發生。


" 柳原又道:“鬼使神差地,我們倒真的戀愛起來了!” 流蘇道:“你早就說過你愛我。” 柳原笑道:“那不算。我們那時候太忙著談戀愛了,哪里還有工夫戀愛?”"


不生氣的女孩,多少有些病態。


時間無涯,剛好趕上


有一種歲月叫慈悲,因為它懂得。


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


言語究竟有沒有用?久久地握著手就是較妥帖的安慰。因為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有話說的人還要少。


整個的世界像一個蛀空了的牙齒,麻木木的,到也不覺得什么,只是風來的時候,隱隱的有一些酸痛。


"或是消逝的夢,午夜的幻影 曳起你的長裙"


生活的藝術,有一部分我不是不能領略。我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聽蘇格蘭兵吹 bagpibe ,享受微風中的藤椅,吃鹽水花生,欣賞雨夜的霓虹燈,從雙層公共汽車上伸出手摘樹顛的綠葉。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墑俏乙惶觳荒蕓朔庵忠魴緣男》襯?,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在中國就有這樣可愛:臟與亂的憂傷之中,到處會發現珍貴的東西,使人高興上一上午,一天,一生一世。


"一個人 ,如果沒空 ,那是因為不想有空 一個人 ,如果走不開,那是因為不想走開"


那口渴的太陽汨汨地吸著海水,漱著,吐著,嘩嘩的響。人身上的水份全給它喝干了,人成了金色的枯葉子,輕飄飄的。


請您尋出家傅的霉綠斑斕的銅香爐,點上一爐沉香屑,聽我說一支戰前香港的故事,您這一爐沉香屑點完了,我的故事也該完了。


世上的好人比真人多。


" 流蘇微微嘆了口氣道:“我不過是一個過了時的人罷了。” 柳原道:“真正的中國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永遠不會過了時。”"


人在人生的風浪里突然站直了身子,原來他是很高很高的,眼色與歌聲便在星群里也放光。不看他站起來,不知道他平常是在地上爬的。


一個有愛情的家庭里面的孩子,無論生活如何的不安定,仍舊是賦予自信心與同情----積極,進取,勇敢。


半閉著眼睛的白色的新娘像復活的清晨還沒有醒過來的尸首。


我自己也是個沒事做的人,偏偏瞧不起沒事做的人。


柳原道:“我不至于那么糊涂,我犯不著花了錢娶一個對我毫無感情的人來管束我。那太不公平了。對于你,那也不公平。噢,也許你不在乎。根本你以為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


雨聲潺潺,象住在溪邊。


他看著自己的皮肉,不像是自己在看,而像是自己之外的一個愛人,深深悲傷著,覺得他白糟蹋了自己。


只是一件,我不能想象你穿著旗袍在森林里跑。……不過我也不能想象你不穿著旗袍。


敝舊的太陽彌漫在空氣里像金的灰塵,微微嗆人的金灰,揉進眼睛里去,昏昏的。街上小販遙遙搖著撥浪鼓,那瞢騰的“不愣登……不愣登”里面有著無數老去的孩子們的回憶。


多數女人選擇丈夫遠不及選擇帽子一般的聚精會神,慎重考慮。再沒有心肝的女子說起她“去年那件織錦緞夾袍”的時候,也是一往情深的。


能夠愛一個人愛到問他拿零用錢的程度,那是嚴格的試驗。


女人的活動范圍有限,所以完美的女人比完美的男人更完美。同時,一個壞女人往往比一個壞男人壞得更徹底。


因為中國人素不尊重版權,而且作者也不甚介意,既然抄襲是最隆重的贊美。


人老了大都是時間的俘虜,被圈禁禁足,它待我還好,當然隨時可以撕票,一笑。


在我死去的時候,她將會在我的血液里再死一次。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寧靜,外面風雨琳瑯,滿山遍野都是今天


極端病態與極端覺悟的人究竟不多。時代是這么沉重,不容那么容易就大徹大悟。這些年來,人類到底也這么生活了下來??杉榪袷欠榪?,還是有分寸的。


一個男人的一生中,至少會擁有兩朵玫瑰,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紅的,如果男人娶了白玫瑰,時間長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飯粒,而紅的就成了心頭的珠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紅的那朵,日子久了,紅的就變成了墻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卻是床前明月光。


你以為這個陷阱是什么?我的身子嗎?你當他是誰?他比你們還要懂得戲假情真這一套,他不但要往我的身體里鉆,還要像蛇一樣的往我的心里面愈鉆愈深,我得像奴隸一樣地讓他進來,只有“忠誠”地待在這個角色里面,我才能夠鉆進他的心里……每次他都要讓我痛苦得流血、哭喊… …他才能夠滿意,他才能夠感覺到他是活著的,在黑暗里,只有他知道這一切是真的


“人生沒有一種局面是完全不愉快的,有害無利的——只要我們將笑話當作笑話看待,不要太認真。”


他不是個好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要他,就得裝糊涂,就是忍受他的壞。她為什么要戳穿他?人生在世,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歸根究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隔著那灰灰的,嗡嗡的,蠢蠢欲動的人海,仿佛有一只船在天涯叫著,凄清的一兩聲。


一般的說來,活過半輩子的人,大都有一點真切的生活經驗,一點獨到的見解。他們從來沒想到把它寫下來,事過境遷,就此湮沒了。


日子過得真快,尤其對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只顧之間的事??墑嵌雜諛昵崛?,三年五載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大概人天生喜歡好事的,因為到底喜歡活著。


是何等樣人,就會遇見何等樣事。


而且我相信,他們雖然不過是軟弱的凡人,不及英雄的有力,但正是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這時代的總量。


花一時謝了,又是寒冷與黑暗。


你年輕么?不要緊,過兩年就老了,這里,青春是不希罕的。他們有的是青春——孩子一個個的被生出來,新的明亮的眼睛,新的紅嫩的嘴,新的智慧。一年又一年的磨下來,眼睛鈍了,人鈍了,下一代又生出來了。這一代便被吸到朱紅灑金的輝煌的背景里去,一點一點的淡金便是從前的人的怯怯的眼睛。


房子可以毀掉,錢轉眼可以成廢紙,人可以死,自己更是朝不保暮。像唐詩上的“凄凄去親愛,泛泛人煙霧”,可是那到底不像這里的無牽無桂的虛空與絕望。人們受不了這個,急于攀住一點踏實的東西,因而結婚了。


終極的占有,虎與倀的關系。


她愛他,不為別的,就因為在許多人之中指定了這一個男人是她的。


她要老了,于是他厭倦了她,于是其他的數不清的燦爛的流星飛進他和她享有的天宇,隔絕了她十余年來沐浴著的陽光,她不再反射他照在身上的光輝,她成了一個被蝕的明月。


這個人,她總覺得她的終身不見得與他有關,可是,她要他知道,失去她,是多大的損失。


怎么這些時都沒有看見你?我以為你像糖似的化了去了!


及至見了第一面,我更感到我倆的緣分是前世定了的


本來,一結婚以后,結婚前的經過也就變成無足重輕的了,不管當初誰追求誰,反正一結婚之后就是誰不講理誰佔上風。


風吹著的兩片落葉踏啦踏啦仿佛沒人穿的破鞋,自己走上一程子。……這世界上有那么許多人,可是他們不能陪著你回家。到了夜深人靜,還有無論何時,只要生死關頭,深的暗的所在,那時候只能有一個真心愛的妻,或者就是寂寞的。


街上賣笛子的人在那里吹笛子,尖柔扭捏的東方的歌,一扭一扭出來了,像繡像小說插圖里畫的夢,一縷白氣,從帳子里出來,脹大了,內中有種種幻境,像懶蛇一般地舒展開來,后來因為太瞌睡,終于連夢也睡著了。


讀書人和愚民唯一的不同之點是:讀書人有點相信而不大肯承認;愚民承認而不甚相信。這模糊的心理布景一大部分是佛教與道教,與道教后期的神怪混合在一起,在中國人的頭腦里浸了若干年,結果與原來的佛教大不相同了。下層階級的迷信是這廣大的機構中取出的碎片——這機械的全貌很少有人檢閱過,大約因為太熟悉了的緣故,下層階級的迷信既然是有系統的宇宙觀的一部分,就不是迷信。


你盡有蒼綠,無量的蒼綠中有安詳的創楚。


碩大無比的自身和這腐爛而美麗的世界,兩個尸首背對背栓在一起,你墜著我,我墜著你,往下沉


牽手是情人間最悲哀的事,因為牽手過后便是放手。


"這世界上有那么許多人,可是他們不能陪著你回家。 到了夜深人靜,還有無論何時,只要生死關頭,深的暗的所在, 那時候只能有一個真心愛的妻,或者就是寂寞的。"


馬路上的店家大都已經關了門。對過有一個黃色的大月亮,低低地懸在街頭,完全像一盞街燈。今天這月亮特別有人間味。它仿佛是從蒼茫的人海中升起來的。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 爬滿了虱子。"


惟其平淡,才能夠自然。


"沒想到場面一大 她更發現她的不夠"


"""機智主要的用處是教 我們與沒有它的人相處得很好""."


她自己也以為她的痛苦久已鈍化了。但那痛苦似乎是她身體里面唯一的有生命力的東西,永遠是新鮮強烈的一發作起來就不給她片刻的休息。


“我一個人在黃昏的陽臺上,驟然看到遠處的一個高樓,邊緣上浮著一大塊胭脂紅,還當是玻璃窗上落日的反光,再一看,卻是元宵的月亮,紅紅地升起來了。我想著:‘這是亂世。’晚煙里,上海的邊緣微微起伏,雖沒有山,也像是層巒疊嶂。我想到許多人的命運,連我在內的;有一種郁郁蒼蒼的身世之感。”


你,是醫我的藥。


只要這樣,同你在一個城市,要見面的時候可以見面——即使忙得不能常常見面也不要緊——我就放心了。我真怕將來到了別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一個談得來的人,以前不覺得,因為我對別人要求不多,只要人家能懂得我一部分我已近滿足。


從前她是個美女,但是她的美沒有給她闖禍,也沒給她造福,空白美了許多年。


今天晚上有月亮,稍帶長圓形的。像一顆白凈的蓮子似的月亮,四周白蒙蒙的發出一圈光霧。


她究竟涉世未深,她不知道往往越是殘暴的人越是怯懦,越是在得意的時候橫行不法的人,越是禁不起一點挫折,立刻就矮了一截子,露出一副可憐的臉相。


那痛苦像火車一樣轟隆轟隆一天到晚開著,日夜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一醒過來它就在枕邊,是只手表,走了一夜


“······你這個人呀,臉又嫩,心有軟,脾氣又大,又沒有決斷,而且一來就動了真感情,根本不是這一流的人才。”


也許真的過十年二十年,在街上或者在一切可能或不可能的地方遇到以前的戀人,是不是可能想電影或者小說里寫得那樣,四面相對,傻傻的問:“你還好嗎?”


愛情,在動靜之間;緣分,在聚散之間!


在最美的年華遇見最美的你,只為了說一句:“哦,原來你也在這里”


感情是如此的脆弱,經得起風雨,卻經不起平凡。


"火光一亮,在那凜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開了一朵橙紅色的花。 花立時謝了,又是寒冷與黑暗。"


11月尾的纖月,僅僅是一鉤白色,像玻璃窗上的霜花。


是一個初夏輕陰的下午,淺翠色欹斜秀削的山峰映在雪白的天上,近山腳沒入白霧中。像古畫的青綠山水,不過紙張沒有泛黃....我站在那里一動都不動,沒敢走開一步,怕錯過了,知道這輩子不會再看見更美的風景了


時間短,可是相思是長的。


"幾次未說完的話,掛在半空像許多鐘擺, 以不同的速度滴答滴答搖,各有各的理路, 推論下去,各自到達高潮,于不同的時候當當打起鐘來。"


她不是籠子里的鳥,籠子里的鳥,來了籠還會飛出來。她是繡在屏風上的鳥——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給蟲蛀了,死也死在屏風上。


只有年輕人是自由的。年紀大了,便一寸一寸陷入習慣的泥沼里。孤獨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泥沼。


時間將他們的關系凍成化石,成了墻壁隔在中間,把人圈禁住了,同時,也使人感到安全。


只說銀河是淚水,原來銀河輕淺卻是形容喜悅。


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 誰知道什么是因 什么是果 誰知道呢 也許就因為要成全她 一個大都市傾覆了 成千上萬的人死去 成千上萬的人痛苦著 跟著是驚天動地的大改革......


狂喜的人我還能想象出他們的心理,你們這種謙遜的過分的人,我簡直無法想象。


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愿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但是自欺欺人也不好,還是愿你那邊,天天天晴,下雨也手中有傘。


回憶永遠是惆悵的!愉快的使人覺得,可惜已經完了;不愉快的,想起來還是傷心。


振保很知道,和一個女人發生過關系以后,當著人再碰到她的身體,那神情完全是兩樣的,及其明顯。


現在,他前生所做的這個夢,向他緩緩走過來了,裹著銀白的紗,云里霧里,向他走過來了。走過玫瑰色的窗子,她變了玫瑰色;走過藍色的窗子,她變了藍色;走過金黃色的窗子,她和她的頭發燃燒起來了。


隔著玻璃窗望出去,影影綽綽烏云里有個月亮,一搭黑,一搭白,像個戲劇化的猙獰的臉譜。一點,一點,月亮緩緩的從云里出來了,黑云底下透出一線炯炯的光,是面具底下的眼睛。天是無底洞的深青色。


那時天色已經暗了,月亮才上來,黃黃的,像玉色緞子上,刺繡時彈落了一點香灰,燒糊了一小片。


那一聲聲的“吱呦呃呃呃……”撕裂了空氣,撕毀了神經。淡藍的天幕被扯成一條一條,在寒風中簌簌飄動。風里同時飄著無數剪斷了的神經的尖端。


原是幼稚的夢想,現在漸漸知道了,要做個舉世矚目的大人物,寫個人手一冊的自傳,希望是很渺茫,還是隨時隨地把自己的事寫點出來,免得壓抑過甚,到年老的時候,一發不可復制,一定比誰都嘮叨。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誰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誰知道呢?也許就因為要成全她,一個大都市傾覆了。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成千上萬的人痛苦著,跟著是驚天動地的大改革……流蘇并不覺得她在歷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點。她只是笑吟吟的站起身來,將蚊?香盤踢到桌子底下去。


不大的一棵樹,稀稀朗朗的梧桐葉在太陽里搖著像金的鈴鐺。


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


" 本來,一個女人上了男人的當,就該死;女人給當給男人上,那更是淫婦;如果一個女人想給當給男人上而失敗了,反而上了人家的當,那是雙料的淫惡,殺了她也還污了刀。 ••• ••• 她未嘗不想出去找個小事,胡亂混一碗飯吃。再苦些,也強如在家里受氣。但是尋了個低三下四的職業,就失去了淑女的身份。那身份,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不論在環境上、思想上,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頭,血濺到扇子上。就這上面略加點染成為一枝桃花。 振保的扇子卻還是空白,而且筆酣墨飽,窗明幾凈,只等他落筆。"


人類天生的是愛管閑事。為什么我們不向彼此的私生活里偷偷的看一眼呢,既然被看者沒有多大損失而看的人顯然得到了片刻的愉悅?凡事牽涉到快樂的授受上,就犯不著斤斤計較了。較量些什么呢?——長的是磨難,短的是人生。


人活在世上,不過短短幾年。愛,也不過短短的幾年。


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蒼白渺小,我們的自私與空虛,我們恬不知恥的愚蠢。誰都一樣,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有太陽的地方使人瞌睡,陰暗的地方有古墓的清涼。


只有親密無間,才能心無間隙。


沒有愛情這東西,不過習慣一個男人就是了


她起初倒覺得不安,仿佛下樓的時候踏空了一級似的,心上異常怔忪,后來也就慣了。


我非常羨慕她,不是那份幸福,而是那份平靜和自信。


回憶上的一朵花,永生的玫瑰。


"他從來不是舞文弄墨的人, 這一次破了例, 在書桌上拿起筆來, 竟寫了一行字:""心居落成志喜。"""


然而,當童年的狂想逐漸褪色時,我發現除了天才夢之外一無所有,所有的只是天才的怪癖的缺點。世人原諒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們不會原諒我。


"朝生暮死的蝶最為可羨, 一旦春殘花盡便爽爽快快地殉著春花死去, 一生只為酣睡和享樂而來, 而人的一生呢, 逝水般的過去了, 未曾有過盡情的生命。"


我也并不贊成唯美派。但我以為唯美派的缺點不在于它的美,而在于它的美沒有底子。溪澗之水的浪花是輕佻的,但倘是海水,則看來雖似一般的微波粼粼,也仍然飽蓄著洪濤大浪的氣象的。美的東西不一定偉大,但偉大的東西總是美的。只是我不把虛偽與真實寫成強烈的對照,卻是用參差的對照的手法寫出現代人的虛偽之中有真實,浮華之中有素樸,因此容易被人看做我是有所耽溺,流連忘返了。雖然如此,我還是保持我的作風,只是自己慚愧寫得不到家。而我也不過是一個文學的習作者。


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旦相見,因為都是極熟而又極生疏的人,說話好像深了不是,淺了又不是,彼此都還在暗中摸索,是一種異樣的心情,然而也不減它的愉快。


他所愛的人也愛他,想必也是極普通的事,但是對于身當其境的人,卻好像是千載難逢的巧合


他和曼楨認識,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算起來倒已經有十四年了──真嚇人一跳!馬上使他連帶地覺得自己老了許多。日子過得真快,尤其對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顧間的事??墑嵌雜諛昵崛?,三年五載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和曼楨從認識到分手,不過幾年的工夫,這幾年里面卻經過這么許多事情,彷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樂都經歷到了。


“月亮叫喊著,叫出生命的喜悅、一顆小星是它的羞澀的回聲。”


"只有年輕人是自由的。年紀大了便一寸一寸陷入習慣的泥沼里。不結婚不生孩子,避免固定的生活也不中用。孤獨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泥沼。 只有年輕人是自由的,知識一開,初發現他們的自由是件稀罕的東西,便守不住它了。就因為自由是可珍貴的,它仿佛燙手似的--自由的人到處磕頭禮拜求人家收下他的自由。……"


她人并不高,可是腿相當長,從闌干上垂下來,格外的顯得長一點。她把兩只手撐在背后,人向后仰著。她的臉是神話里的小孩的臉,圓鼓鼓的腮幫子,小尖下巴,極長極長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著。短而直的鼻子。薄薄的紅嘴唇,微微下垂,有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美。


像在一個昏黃的夢里。夢里的時間總覺得很長,其實不過一剎那,卻以為天長地久,彼此已經認識多少年了。原來都不算數的。


如果一個女人必須倚仗她的言語打動一個男人,她也就太可憐了.


敝舊的太陽彌漫在空氣里像金的灰塵,微微嗆人的金灰,揉進眼睛里去,昏昏的。


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凄涼。


并不是受不了冷,是受不了人們的關切的詢問:“不冷么?”


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座傷城


白桌布四角縛在桌腿上,繃緊了越發一片雪白,白得耀眼??崍業墓庥胗案諧黽閻サ男厙扒疔?,一張臉也經得起無情的當頭照射。稍嫌尖窄的額,發腳也參差不齊,不知道怎么倒給那秀麗的六角臉更添了幾分秀氣。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云鬢蓬松往上掃,后發齊肩,光著手臂,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小圓角衣領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樣。


可是她想起他便覺得有些渺茫,如同隔世。現在的這一段,與她的過去毫不相干,像無線電里的歌,唱了一半,忽然受了惡劣的天氣的影響,劈劈啪啪炸了起來。炸完了,歌是仍舊要唱下去的,就只怕炸完了,歌已經唱完了,那就沒得聽了。


"這天他又來了,有點心神不定的繞著圈子踱來踱去。 九莉笑問:預備什么時候結婚? 燕山笑了起來:已經結了婚了。 立刻像是有條河隔在他們中間湯湯流著。 他臉色也有點變了。他也聽見了那河水聲。 她笑問,裝作渾不在意,他笑著回答,裝作真的以為她不在意。"


裝扮得很像樣的人,在像樣的地方出現,看見同類,也被看見,這就是社交。


這女人的心身的溫暖覆在他上面像一床軟緞面子的鴨絨被,他悠然地出了汗,覺得一種情感上的奢侈。


除了小說里的人,很少有人是名副其實的。


除了覺得一百個不對勁之外,紊亂的心緒里卻夾雜著一絲喜悅。所以心里也說上來是一種什么滋味。


人生如夢,世事滄桑,所有曾經的痛苦、喜悅、失落、孤獨、迷惘都隨著生命的終結而煙散。生命的卑微,人生的傷寰,轉化為種種蒼涼荒誕并彌漫于她文字中,一直要暗到天涯盡頭。


"這時代,舊的東西在崩壞,新的在滋長中。但在時代的高潮來到之前,斬釘截鐵的事物不過是例外。 誰都像我們一樣,然而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文明人要原始也原始不了;他們對野蠻沒有恐怖,也沒有尊敬。他們自以為他們疲倦了的時候可以躲到孩子里去,躲到原始人里去,疏散疏散,其實不能夠——他們只能在愚蠢中得到休息。人到底很少例外,許多被認為例外或者是自命為例外的,其實都在例內。 人在人生的風浪里突然站直了身子,原來他是很高很高的,眼色與歌聲便在星群里也放光。不看他站起來,不知道他平常是在地上爬的。 因為心定,夜顯得更靜了,也更悠久。"


我不喜歡壯烈。我是喜歡悲壯,更喜歡蒼涼。壯烈只有力,沒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劇則如大紅大綠的配色,是一種強烈的對照。但它的刺激性還是大于啟發性。蒼涼之所以有更深長的回味,就是因為它像蔥綠配桃紅,是一種參差的對照。


她獨自站在人行道上,瞪著眼看人,人也瞪著眼看她,隔著雨淋淋的車窗,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罩——無數的陌生人。人人都關在他們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撞破了頭也撞不進去。


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然而敦鳳和米先生在回家的路上還是相愛的。


柳原伴著他們上樓,一路上大家仿佛他鄉遇故知似的,不斷的表示驚訝與愉快。那范柳原雖然夠不上稱作美男子,粗枝大葉的,也有他的一種風神。徐先生夫婦指揮著仆人們搬行李,柳原與流蘇走在前面,流蘇含笑問道:“范先生,你沒有上新加坡去?”柳原輕輕答道:“我在這兒等著你呢。”流蘇想不到他這樣直爽,倒不便深究,只怕說穿了,不是徐太太請她上香港而是他請的,自己反而下不落臺,因此只當他說玩笑話,向他笑了一笑。


我喜歡錢,因為我沒吃過錢的苦——小苦雖然經驗到一些,和人家真吃地苦的比起來實在不算什么——不知道錢的壞處,只知道錢的好處。


時裝的日新月異並不一定表現活潑的精神與新穎的思想,恰巧相反.它可以代表呆滯由于其他活動范圍內的失敗.所有的創造力都流入衣服的區域里.在政治混亂期間,人們沒有能力改良他們的生活情形,他們只能夠創造他們貼身的環境-______________-那就是衣服.我們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


他向客室里走,心里繼續砰砰跳,有一種奇異的命里注定的感覺。


在這夸張的城里,就是載個跟頭,只怕也比別處痛些。


那是春二三月天氣,一個凝冷的灰色的下午。春天常常是這樣的,還沒有嗅到春的氣息,先覺得一切東西都發出氣味來,人身上除了冷颼颼之外又有點癢梭梭的,覺得骯臟。


山遙水遠的微笑望到幾千里外,或許還是那邊城燈下。


以美好的身體取悅于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職業,也是極普遍的婦女職業,為了謀生而結婚的女人全可以歸在這一項下。這也無庸諱言——有美的身體,以身體悅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悅人,其實也沒有多大分別。


現代文學作品和過去不同的地方,似乎也就在這一點上,不再那么強調主題,卻是讓故事自身給它所能給的,而讓讀者取得他所能取得的。


老是輸,就贏過你


透過縹緲的亂世情懷,回望永不消逝的華麗沉影。


時間就是金錢,所以女人多花時間在鏡子前面,就得多花錢在時裝店里。


我一直想從你的窗子里看月亮


中國是文字國?;實塾鱟挪凰承牡氖鹵愀腦?,希望明年的國運漸趨好轉。本來是元武十二年的,改叫大慶元年,以往的不幸的日子就此告一結束。對于字眼兒的過分的信任,是我們的特征。


命運真是殘酷的,然而這種殘酷,身受者于痛苦之外,為始不覺得內中有一絲甜蜜的滋味。


不能對不住當初的自己


"上海為了‘節省天光’,將所有的時鐘都撥快了一個小時,然而白公館里說:“我們用的是老鐘。”他們的十點是人家的十一點。他們唱歌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 胡琴咿咿呀呀拉著,在萬盞燈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胡琴上的故事是應當由光焰的伶人來扮演的,長長的兩片紅胭脂夾住瓊瑤鼻,唱了,笑了,袖子擋住了嘴······然而這里只有白四爺單身坐在黑沉沉的破陽臺上,拉著胡琴。"


每當我被女人誤解成神經病的時候,而我會對起說:其實你就是瓶里的藥,醫我的藥!


中年以后的男人,時?;峋醯霉露?,因為他一睜開眼睛,周圍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卻沒有他可以依靠的人。他這個年紀的大人,如他所說,想要大聲的哭一場,可是真的哭不出來了


偽君子也還比較好些,至少肯假裝,還是向上


如果戀愛是盲目的,似乎旁邊的人還更盲目。


院子正中生著樹,一樹的枯枝高高印在淡青的天上,像瓷上的冰紋。


"振保踢了她椅子一下道:""你還沒玩夠?"" 嬌蕊道:""并不是夠不夠的問題。一個人,學會了一樣本事,總舍不得放著不用。“"


刀生了繡,然而還是刀


傳奇里的傾城傾國的人大抵如此。處都是傳奇,可不見得有這么圓滿的收場。胡琴咿咿呀呀拉著,在萬盞燈火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


男人初始時,大多是喜歡淡雅清麗的白玫瑰,皎潔的清香,象是冰涼的高山之雪,值得付出一生的代價,求得在這冰涼水流中的沉淪。


在那一剎那間,他好像是立在一個美麗的深潭的邊緣上,有一點心悸,同時心里又感到一陣陣的蕩漾。


"我是懷疑者,同時也是那疑團, 而我是那僧侶,也是他唱誦的圣詩。"


走近了,才知道很陌生。


我學寫文章,愛用色彩濃厚,音韻鏗鏘的字眼,如“珠灰”、“黃昏”、“婉妙”,“ splendour ”,“ melancholy ”,因此常犯了堆砌的毛病。直到現在,我仍然愛看《聊齋志異》與俗氣的巴黎時裝報告,便是為了這種有吸引力的字眼。


這個年頭兒,誰是那個羅曼蒂克的傻子?


人生只是一個美麗而蒼涼的手勢。


流蘇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懊悔她有柳原在身旁,一個人仿佛有了兩個身體,也就蒙了雙重危險。一顆子彈打不中她,還許打中他。他若是死了,若是殘廢了,她的處境是更不堪設想。她若是受了傷,為了怕拖累他,也只有橫了心求死。就是死了,也沒有孤身一人死得干凈爽利。她料著柳原也是這般想。別的她不知道,也這一剎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長安悄悄的走下樓來,玄色花繡鞋與白絲襪停留在日色昏黃的樓梯上。停了一會,又上去了,一級一級,走進沒有光的所在。


曼楨有這么個脾氣,一樣東西一旦屬于她了,她總是越看越好,以為它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他知道,因為他曾經是屬于她的。


我待她不錯呀!我不愛她,可是我沒有什么對不起她的地方。我待她不算壞了。下賤東西,大約她知道自己太不幸,必須找個比她再下賤的,來安慰她自己??墑俏掖餉春?,這么好——“


一念之慈,頂上生出燦爛圓光。這就是我們的不甚徹底的道德觀念。


女兒是家累,是賠錢貨,但是美麗的女兒向來不在此列。


在黑暗里,只有他知道這一切是真的


記得王爾德說過,“藝術并不模仿人生,只有人生模仿藝術。”


漂亮有什么用處,像是身邊帶著珠寶逃命,更加危險,又是沒有市價的東西,沒法子變錢。


她穿著高跟鞋比他高半個頭。不然也就不穿那么高的跟了,他顯然并不介意。她發現大個子往往喜歡喜歡嬌小玲瓏的女人,到時愛笑的男人喜歡女人高些,也許是一種補償的心理。


在飯桌上她想起之雍的寄人籬下,坐在主人家的大圓桌面上。青菜吃到嘴里像抹布,脆的又像紙,咽不下去。


"湖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


"他說她的綠色玻璃雨衣像一只瓶,又注了一句:“藥瓶。”她以為他是在那里嘲諷她的孱弱,然而他又附耳說了一句:“你就是醫我的藥。” 傾了一座城換了一段情,流蘇老天都不舍得讓你一個人"


"現代婚姻是一種保險,由女人發明的。 若是女人信口編了故事之后就可以抽版稅,所有的女人全都發財了。 你向女人猛然提出一個問句,她的第一個回答大約是正史,第二個就是小說了。 女人往往和丈夫苦苦辯論,務必駁倒他,然而向第三者她又引用他的話,當做至理名言??閃惱煞?hellip;… 女人與女人交朋友,不像男人與男人那么快。她們有較多的瞞人的事。 女人們真是幸運——外科醫生無法解剖她們的良心。 男人做錯事,但是女人遠兜遠轉地計劃怎樣做錯事。 女人不大想到未來——同時也努力忘記她們的過去——所以天曉得她們到底有什"


照說,一個規矩的女人,知道有人喜歡她,除非她打算嫁給那個人,就得遠著他??墑?hellip;…誰不喜歡同喜歡自己的人來往呢?難道她非得同不喜歡自己的人來往么?


天下事大抵如此——做成的蛋糕遠不及制造中的蛋糕,蛋糕的精華全在烘熔時期的焦香。


一個人的真正長大,卻是從真誠地欣賞對手開始的。


人們尊重她的感情與脾氣,她也就有感情,有脾氣。


她捧著白蠟燭,虔誠地低著頭,臉的上半部在障紗的影子里,臉的下半部在燭火的影子里,搖搖的光與影中現出她那微茫蒼白的笑。


我沒趕上看見他們,所以跟他們的關系僅只是屬于彼此,一種沉默的無條件的支持,看似無用,無效,卻是我最需要的。他們只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我愛他們。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所以也忘了怎么說話。雖然滿目荒涼,什么都是他的,大喊一聲,也有一種狂喜。


"他的回答也是頂低頂低的,僅僅是嘴唇的翕動,他們從前常常在人叢中用這種方式進行他們的秘密談話。他道:""你不愛他。你再仔細想想。"" 小寒道:""我愛他。我一直瞞著人愛著他。"""


一縷煙系不住一個夢,就像海闊天空永遠是流云最好的歸宿。


你死了,我的故事就結束了;而我死了,你的故事還很長。


"我的朋友炎櫻說: “每一個蝴蝶都是從前的一朵花的靈魂,回來尋找它自己。”"


他們的星期天永遠沒有天明!


他現在知道精神與物質的界限不能分得這么清。言語究竟沒有用。久久的握著手,就是較妥帖的安慰,因為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有話說的人還要少。


別的她不知道,在這一剎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人生有三恨: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未完。


張愛玲的范柳原說,那時我們都太忙著談戀愛,哪還有功夫戀愛?


當我彈奏鋼琴時,我想像那八個音符有不同的個性,穿戴了鮮艷的衣帽攜手舞蹈。


只有鄉間那種小雛菊 開得不事張揚 謝得也含蓄無聲 它的凋謝不是風暴 說來就來 它只是依然安靜溫暖地依偎在花托上 一點點地消瘦 一點點地憔悴 然后不露痕跡地在冬的蕭瑟里 和整個季節一起老去


時間好比一把鋒利的小刀,如果用得不恰當,會在美麗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紋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的消磨掉.


這世界上突然照耀著一種光,一切都可以看的特別清晰、確切。他有生以來從來沒有像這樣覺得心地清楚。好像考試的時候,坐下來一看題目,答案全是他知道的,心里是那樣地興奮,而又感到一種異樣的平靜。


生命即是麻煩,怕麻煩,不如死了好。麻煩剛剛完,人也完了。


父母大都不懂得子女,而子女往往看穿了父母的為人。――張愛玲


簡單是雋語的靈魂


她所要的死是詩意的,動人的死,可是人們的眼睛里沒有悲憫。


每個人一生中都會有兩個這樣的人,至少兩個,一個紅玫瑰,一個白玫瑰,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就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的血,白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就變成了粘在衣服上的一粒飯黏子,紅的變成了心窩的一顆朱砂痣


"我要你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是永遠等著你的,不管是在什么時候,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樣一個人。 【等你的人在何處?反正對的人早晚會出現,為何不能更詩意一點呢?單身怕什么?自己單身,反正那個人也必定會單身。落飛:注腳】"


多數的年輕人愛中國面不知道他們所愛的究竟是一些什么東西。無條件的愛是可欽佩的——唯一的危險就是:遲早理想要撞著了現實,每每使他們倒獨一口涼氣,把心漸漸冷了。我們不幸生活于中國人之間,比不得華僑,可以一輩子安全地隔著適當的距離祟拜著神圣的祖國。


"小寒道:""有了愛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你自己知道。"" 許太太道:""那也不能一概而論。你的脾氣這么壞,你要是嫁個你所不愛的人,你會給他好日子過?你害苦了他,也就害苦了你自己。"""


三朝回門,靜靜卸下了青狐大衣,里面穿著泥金緞短袖旗袍。人像金瓶里的一朵梔子花。淡白的鵝蛋臉;雖然是單眼皮,而且眼泡微微有點腫,卻是碧清的一雙妙目。


笑,便世界與你同笑;哭,便你獨自一人哭。


一個人老了,可以變得那么的龍鐘糊涂,看了那樣子,不由得覺得生命太長了


向他解釋有什么用?如果一個女人必須倚仗著她的言語來打動一個男人,她也就太可憐了。


人生三大遺憾,鱸魚有刺,海棠不香,紅樓未完。


愿你的一切煩惱都是小事故。


往往是相愛的人愛鬧意見,反而是不相干的人能互相容忍。


迎著風,笑得連舌頭也發了涼


我總是在等著你的。


"范柳原:你不會怨我吧? 白流蘇:我怎么會去怨一個夢呢"


你好也罷,壞也罷,我不要你改變。


喜歡一個人,可以低到塵埃里,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十四年了,日子過的真快,對中年以后的人來講,十年八年好像是指縫間的事??墑嵌閱昵崛死此?,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我本以為愛情可以彌補人生所有的遺憾,然而帶來更多遺憾的卻偏偏是愛情。


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切,不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的,都在這里了。因此對于我,精神上與物質上的善,向來是打成一片的,不是像一般青年所想的那樣靈肉對立,時時要起沖突,需要痛苦的犧牲。


有人共享,快樂會加倍,憂愁會減半。


他們在沉默中聽著那蒼老的呼聲漸漸遠去。這一天的光陰也跟著那呼聲一同消逝了。這賣豆腐干的簡直就是時間老人。


我不忍看了你的快樂,更形成我的凄涼!別了。


一切完美的事物皆屬于超人的境界。


"·他所愛的人也愛他,想必也是極普通的事情,但是對于身當其境的人,卻好像千載難逢的巧合。 ·也許愛不是熱情,也不是懷念,不過是歲月,歲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就拿你當什么樣的人看待,準沒錯。


于千百人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于千百年中,在時間的無垠的荒野中,有兩個人,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就這樣相逢了,也沒有什么可說的,只有輕輕地道一聲:哦,你也在這里嗎?”哦,原來相逢即是緣。


三十年來她帶著黃金的枷。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殺了幾個人,沒死的也送了半條命。


男人的心事通過胃,女人的心事通過陰道。


晚煙里,上海的邊疆微微起伏,雖沒有山也像是層巒疊嶂,我想到許多人的命運,連我在內的,有一種郁郁蒼蒼的身世之感。


"我看見一個朋友,自然很年輕,正站在我當年的路口,我忍不住喊:“那條路走不得.” 她不信. “我母親就是從那條路走過來的,我也是.” “既然你們都可以從那條路走過來,我為什么不能?” “我不想讓你走同樣的彎路.” “但是我喜歡.” 我看了看她,看了看自己,然后笑了:“一路小心.” 我很感激她,她讓我發現自己不再年輕,已經開始扮演“過來人”?;嫉?ldquo;攔路癖” 在人生的路上,有一條路每個人非走不可,那就是年輕時候的彎路.不摔跟頭,不碰壁,不碰個頭破血流,怎能煉出鋼筋鐵骨,怎能長大呢?"


十一月稀薄的陽光從玻璃門射進來,不夠深入,飛絮一樣迷濛。


開電車的人開電車。在大太陽底下,電車軌道像兩條光瑩瑩的,水里鉆出來的曲蟮,抽長了,又縮短了;抽長了,又縮短了,就這么樣往前移——柔滑的,老長老長的曲蟮,沒有完,沒有完……


我以為愛可以填滿人生的遺憾,然而,制造更多遺憾的,偏偏是愛。”有許多感情聚散離首,不甘心也好,不情愿也罷,遺憾和殘缺始終都將存在。十全十美不過是癡人說夢,有遺憾的人生才是完美的人生。懂了遺憾,就懂了人生,世間最重要的不是過往,而是把握現在,享受當下,珍惜逝水流年!


每一只蝴蝶都是花的鬼魂,回來尋找它前世的身。


墻里的春天,不過是虛應個景兒,誰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墻里的春延燒到墻外去,滿山轟轟烈烈開著野杜鵑,那灼灼的紅色,一路摧枯拉朽燒下山坡子去了。


希望天天下雨,以為你是雨天不來


長安覺得她是隔了相當的距離看著太陽的庭院,從高樓上望下來,明晰,親切,然而沒有能力干涉,天井,樹,曳著蕭條的影子的兩個人,沒有話,不多的一點回憶,將來是要裝在水晶瓶里雙手捧著看的,她的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愛。


倘使不得不離開你,亦不致尋短見,亦不能再愛別人,我將只是萎謝了。


“執孑之手”是悲慘的詩句,因為牽手之后便是放手。


你是一個孤零零的旁觀者。你冷眼看著他們,過度的鄙夷與淡漠使你的眼睛變為淡藍色的了,石子的青色,晨霜上的人影的青色。然而誰都不覺得。從來沒有誰因為你的批評的態度而感到不安。你不是什么要緊的人。


但是這里的中國,是西方人心目中的中國,荒誕,精巧,滑稽


有時候,一別,便是一生......


斗爭是動人的,因為它是強大的,而同時是酸楚的。斗爭者失去了人生的和諧,尋求著新的和諧。倘使為斗爭而斗爭,便缺少回味,寫了出來也不能成為好的作品。


年少輕狂的我們,從來就不屑于做全是對的事情,在年輕的時候,有勇氣的時候,人應該有力量,揪著自己的頭發把自己從泥地里拔起來


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墑俏頤瞧擔?lsquo;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好象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漫楨半響道:“世均,我們回不去了。” 他知道這是真話,聽見了也還是一樣震動"


其實,我快樂,又不礙著你什么。


春天來了。就連教科書上也說:“春天是一年中最美麗的季節。”


可是人的膽子到底小。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 在振??剎皇欽庋?,他是有始有終的,有條有理的。"


在這兵荒馬亂的時代,個人主義者是無處容身的,可是總有地方容得下一對平凡的夫妻。


回憶永遠是惆悵的。愉快的使人覺得可惜已經完了,不愉快的想起來還是傷心。最可喜莫如“克服困難”,每次想起來都重新慶幸。


他心中留下了神圣而感傷的一角,放著這兩個愛人。他記憶中的王嬌蕊變得和玫瑰一而二二而一了,是一個癡心愛著他的天真熱情的女孩子,沒有頭腦,沒有一點使他不安的地方,而他,為了崇高的理智的制裁,以超人的鐵一般的決定,舍棄了她。


第二天起床,振保改過自新,又變了個好人。


這是她的生命里頂完美的一段,與其讓別人給它加上一個不堪的尾巴,不如她自己早早結束了它。一個美麗而蒼涼的手勢……


過三十歲生日那天,夜里在床上看見洋臺上的月光,水泥闌干像倒塌了的石碑橫臥在那里,浴在晚唐的藍色的月光中。一千多年前的月色,但是在她三十年已經太多了,墓碑一樣沉重的壓在心上。


回憶總是令人惆悵的,過去的美好只會讓人想到一切都完了,而過去的煩惱,只會使人再度煩惱。


戀人是一種秘密教派,由一班深知虛無的秘密的人們的組成。


一個女人,如果得不到異性的愛,就得不到同性的尊重。


洗手凈指甲,穿鞋泥里蹋。


他愛她,這毒辣的人,他愛她,然而他待她也不過如此!


可是人都有這個脾氣,凡是他愿意相信的事情,總是特別容易相信


駭異的寂靜簡直刺耳,滋滋響著,像一張唱片唱完了還在磨下去。


至于那無名的磨人的憂郁,他現在明白了,那就是愛。


她一輩子就只這么一天,總得有點值得一記的,留到老年時去追想。


到了中年的男人時?;岣芯豕露?,因為他一睜眼全是要依靠他的人,而沒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坐在電車上,抬頭看前面立著的人,盡多相貌堂堂,一表非俗的,可是鼻孔里很少是干凈的,所以有這句話:“沒有誰能夠在他的底下人跟前充英雄。”


太大的衣服另有一種特殊的誘惑,走起路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的地方是人在顫抖,無人的地方是衣服在顫抖,虛虛實實,極其神秘。


從那半開的門里望進去,淡黃白的浴間像個狹長的立軸。燈下的鸝也是本色的淡黃色。當然歷代的美女畫從來沒有采取這樣尷尬的題材──她提著子,彎著腰,正要站起身,頭發從臉上直披下來,已經換了白地小花的睡衣,短衫摟得高高地,一半壓在頷下,睡臃腫地堆在腳面上,中間露出長長一截白蠶似的身軀。若是在美國,也許可以做很好的草紙廣告,可是振保匆匆一瞥,只覺得在家常中有一種污穢,像下雨天頭發窠里的感覺,稀濕的,發出嗡郁的人氣。


于千萬人中,隨時間無涯的荒野,既沒有早到一步,也沒晚到一步,遇見了。


我要你知道,在這世界上總有一個認識等著你的,不管什么時候,反正你知道,總有這么一個人。


曼楨覺得這樣也好,在形跡上稍微疏遠一點。她不知道感情這樣東西是很難處理的,不能往冰箱里一擱,就以為它可以保存若干時日,不會變質了。


天真的中國人——一直都因為子女的行為不如他們所愿而震驚和苦惱。中國的家庭制度就在過于夸張的孝心和相對的被壓抑了的父母之愛這種情況延續著。


梁家那白房子黏黏地融化在白霧里,只看見綠玻璃窗里晃動著燈光,綠幽幽地,一方一方,像薄荷酒里的冰塊。漸漸的冰塊也化了水——霧濃了,窗格子里的燈光也消失了。


她漸漸發覺了,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斯斯文文的,君子人模樣。不知道為什么,他背著人這樣穩重,當眾卻喜歡放肆。


英文有這話:“權勢是一種春藥。”對不對她不知道。她是最完全被動的。


墻是冷而粗糙,死的顏色。


風從窗子里進來,對面掛著的回文雕漆長鏡被吹得搖搖晃晃,磕托磕托敲著墻。七巧雙手按住了鏡子。鏡子里反映著的翠竹簾子和一副金綠山水屏條依舊在風中來回蕩漾著,望久了,便有一種暈船的感覺。再定睛看時,翠竹簾子已經褪了色,金綠山水換為一張她丈夫的遺像,鏡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


愛一個人就是卑微到骨子里開出一朵花


仰臉向當頭的烈日,我覺得我是赤裸裸的站在天底下了,被裁判著像一切的惶惑的未成年的人,因于過度的自夸與自鄙。


薇龍笑著告饒道:“好了好了!我承認我說錯了話。怎么沒有分別呢?她們是不得已的,我是自愿的!”


我不忍看了你的快樂,更形成我的凄涼!別了,人生聚散,我們總有含著淚珠撒手的一日,或早或晚!


一個臟的故事,可是人總是臟的;沾著人就沾著臟。在這圖書館的昏黃的一角,堆著幾百年的書——都是人的故事,可是沒有人的氣味。悠長的年月,給它們薰上了書卷的寒香;這里是感情的冷藏室。


他撫摸著那藤椅子,藤椅子上有一處有點毛了,他就隨手去撕那藤子,一絲一絲地撕下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詩


為理想而吃苦的人,后來發現那理想剩下很少很少,而那一點又那么渺茫,可是因為當中吃過苦,所保留的一點反而比從前好了,像遠處飄來的音樂,原來很單純的調子,混入了大地與季節的鼻息。


在某個人最想知道答案的年紀里,如果因為寡斷而選擇了躊躇,即使初心依舊,也難回當初,相印不再。最終,失落的會是兩個人


茶給喝下去了,沉重地往腔子里流,一顆心便在熱茶里撲通撲通跳。


她喜歡這寒天,一陣陣西北風吹過來,使她覺得她自己的堅強潔凈,像個極大極大站在高處的石像。


對于世上一切的漠視使她的淡藍的眼睛變為沒有顏色的。她閉上眼,偏過頭去。她的下巴與頸項瘦到極點,像蜜棗吮得光剩下核,核上只沾著一點毛毛的肉衣子。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 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 ,時間剛剛好,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看不到田園里的茄子,到菜場上去看看也好——那么復雜的,油涸的紫色;新綠的豌豆,熟艷的辣椒,金黃的面筋,像太陽里的肥皂泡。把菠菜洗過了,倒在油鍋里,每每有一兩片碎葉子粘在蔑簍底上,抖也抖不下來;迎著亮,翠生生的枝葉在竹片編成的方格子上招展著,使人聯想到籬上的扁豆花


酸梅湯沿著桌子一滴一滴朝下滴,像遲遲的夜漏。一滴、一滴……一更、二更……一年,一百年。真長,這寂寂的一剎那。


強調人生飛揚的一面,多少有點超人的氣質。超人是生在一個時代里的。而人生安穩的一面則有著永恒的意味,雖然這種安穩常是不完全的,而且每隔多少時候就要破壞一次,但仍然是永恒的。它存在于一切時代。它是人的神性,也可以說是婦人性。


"她竭力把那種荒唐的思想打發走了,然而她知道它還是要回來的,像一個黑影,一只野獸的黑影,它來過一次就認識路了,咻咻地嗅著認著路,又要找到她這兒來了。 她覺得非??植?。"


我特地將半打練習本縫在一起,預期一本洋洋大作,然而不久我就對這偉大的題材失去了興趣。


振保道:“那姓朱的,你愛他嗎?”嬌蕊點點頭,回答他的時候,卻是每隔兩個字就頓一頓,道:“是從你起,我才學會了,怎樣,愛,認真的……愛到底是好的,雖然吃了苦,以后還是要愛的。”


她再年輕些也不過是一棵嬌嫩的雪里紅。


最討厭是自以為有學問的女人和自以為生得漂亮的男人。


生活是一條活蹦亂跳的魚,你又想抓住它,又嫌它腥氣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里轟然一聲,若有所失。太晚了。


她們是不得已,我是自愿的。


他不知道煙鸝聽無線電,不過是愿意聽見人的聲音。


超人是男性的,神卻帶有女性的成分,超人與神不同。超人是進取的,是一種生存的目標。神是廣大的同情,慈悲,了解,安息。像大部分所謂知識份子一樣。我也是很愿意相信宗教而不能夠相信,如果有這么一天我獲得了信仰,大約信的就是奧涅爾


世上的相遇大多猝不及防,而分離總是蓄謀已久。


"喬琪沒有朝他看,就看也看不見,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他把自由的那只手摸出香煙夾子和打火機來,煙卷兒銜在嘴里,點上火。 火光一亮,在那凜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開了一朵橙紅色的花。 花立時謝了。又是寒冷與黑暗......"


我懂得怎樣看“七月巧云”,聽蘇格蘭兵吹風笛,享受微風中的藤椅,吃鹽水花生,欣賞雨夜的霓紅燈,從雙層公共汽車上伸出手摘樹巔的綠葉。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墑俏乙惶煲膊荒蕓朔庵忠魴緣男》襯?,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悄然而逝的時光之中到處可以發現一些珍貴的東西,使人高興一下午,一生,一世。


雨,像銀灰色黏濕的蛛絲,織成一片輕柔的網,網住了整個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纏滿著蛛絲網的屋頂。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頂上剝落的白粉。在這古舊的屋頂的籠罩下,一切都是異常的沉悶。園子里綠翳翳的石榴、桑樹、葡萄藤,都不過代表著過去盛夏的繁榮,現在已成了古羅馬建筑的遺跡一樣,在蕭蕭的雨聲中瑟縮不寧,回憶著光榮的過去。草色已經轉入憂郁的蒼黃,地下找不出一點新鮮的花朵;宿舍墻外一帶種的嬌嫩的洋水仙,垂了頭,含著滿眼的淚珠,在那里嘆息它們的薄命,才過了兩天的晴美的好日子又遇到這樣霉氣薰薰的雨天。只有墻角的桂花,枝頭已經綴著幾個黃金一樣寶貴的嫩蕊,小心地隱藏在綠油油橢圓形的葉瓣下,透露出一點新生命萌芽的希望。


他們的過去像長城一樣 在地平線上綿延起伏 但是長城在現代沒有用了


你的的清衣好像一個小藥瓶子,你討厭,其實我已經病入膏肓,你就是我的藥


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云鬢蓬松往上掃,后發齊肩,光著手臂,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小圓角衣領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樣。領口一只別針,與碎鉆鑲藍寶石的“紐扣”耳環成套。


她看她姑母是個有本領的女人,一手挽住了時代的巨輪,在她自己的小天地里,留住了滿清末年的淫逸空氣,關起門來做小型慈禧太后。


柳原道:“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歡做各種傻事,甚至于乘著電車兜圈子,看一場看過了兩次的電影……”流蘇道:“因為你被我傳染上了傻氣,是不是?”柳原笑道:“你愛怎么解釋,就怎么解釋。”


不是有這么一個迷信:下雨天遇見的人一定會成為朋友。


演員的賣力,換來的是四座空空如也,而觀者永遠從容不迫。


房間太空了,她不能不用燈光來裝滿它。


俄國禮拜堂的尖頭圓頂,在似霧非霧的毛毛雨中,像玻璃缸里醋浸著的淡青的蒜頭。


喝多了,扶著墻以為是你


琵琶也猜他是好手。一筆一畫瀟灑自如,增一分太肥,減一分太瘦,渾然天成。飽滿的墨點點出峭壁上的青苔,輕重緩急拿捏的極有分寸,每一點都是一個完美的梨子。圖畫本身可能摹的是有名的古畫,也不知是融合了多幅名畫,許多相似的地方:船、橋、茅舍、林木、山壁。是國畫的集句,中國詩獨有的特色,從古詩中摘出句子,組合成一首詩,意境與原詩不同。要中國這種歷史悠久的國家才能欣賞這樣有創意的剽竊??墑怯行┘湔媸槍碭窆?,琵琶心里想。也不知什么原故她卻憎厭畫也集句。她喜歡自己畫,發現世上的好畫都有人畫過了,沮喪得很??墑槍盟鈐鞫竦囊壞閌敲揮醒丈?,雪白的一片只偶而刷過一條淡淡的銹褐色。真有這樣的山陵溪流,她絕對不想去。單是看,生命就像少了什么。


她的動作雖然很從容,臉上卻慢慢地紅了起來,自己覺得不對,臉上熱烘烘的,可見剛才是熱得多么厲害了。自己是看不見,人家一定都看見了。這么想著,心里一急,臉上倒又紅了起來。


"悠長得像永生的童年,相當愉快地度日如年,我想許多人都有同感。然后崎嶇的成長期,也漫漫長途,看不見盡頭。 然后時間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繁弦急管轉入急管哀弦,急景凋年倒已經遙遙在望。一連串的蒙太奇,下接淡出。"


到了手就是白米飯,到不了就是白月光。


要向讓別人在眾多人里只注意你一個,就得找你祖母的衣服來穿。


你要我對別人壞,獨獨對你好


像朵云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


當時的彩色片還很壞,俗艷得像著色的風景明信片,青山上紅棕色的小木屋,映著碧藍的天,陽光下滿地樹影搖晃著,有好幾個小孩在松林中出沒,都是她的。之雍出現了,微笑著把她往木屋里拉。非??砂?,她忽然羞澀起來,兩人的手臂拉成一條直線,就在這時候醒了。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來快樂了很久很久。


"你有你的自由 可是我替你發愁"


黑黑的一只水壺,燒著水,咕嚕咕嚕像貓念經。


唱戲,我一個人也唱不成呀!我何嘗愛做作——這也是逼上梁山。人家跟我耍心眼兒,我不跟人家耍心眼兒,人家還拿我當傻子呢,準得找著我欺侮!


"傳奇里的傾國傾城的人大抵如此。 到處都是傳奇,可不見得有這么圓滿的收場。"


削肩,細腰,平胸,薄而小的標準美女在這一層層衣衫的重壓下失蹤了。她的本身是不存在的,不過是一個衣架子罷了。中國人不贊成太觸目的女人。歷史上記載的聳人聽聞的美德——譬如說,一只胳膊被陌生男子拉了一把,便將它砍掉——雖然博得普遍的贊嘆,知識階級對之總隱隱地覺得有點遺憾,因為一個女人不該吸引過度的注意;任是鐵錚錚的名字,掛在千萬人的嘴唇上,也在呼吸的水蒸氣里生了銹。女人要想出眾一點,連這樣堂而皇之的途徑都有人反對,何況奇裝異服,自然那更是傷風敗俗了。


他穿過磚砌的天井,院子正中生著樹,一樹的枯枝高高印在淡青的天上,像磁上的冰紋。長安靜靜的跟在他后面送了出來,她的藏青長袖旗袍上有著淡黃的雛菊。她兩手交握著,臉上顯出稀有的柔和。


樓梯上的電燈,可巧又壞了。兩人只得摸著黑,挨呀挨的,一步一步相偎相傍走下去。幸喜每一家門上都鑲著一塊長方形的玻璃,玻璃上也有糊著油綠描金花紙的,也有的罩著粉荷色縐褶紗幕,微微透出燈光,照出腳下仿云母石的磚地。


缺乏工作與消遣的人們不得不提早結婚,但看香港報上挨挨擠擠的結婚廣告便知道了。學生中結婚的人也有。一般的學生對于人們的真性情素鮮認識,一旦有機會刮去一點浮皮,看見底下的畏縮,怕癢,可憐又可笑的男人或女人,多半就會愛上他們最初的發現。當然,戀愛與結婚是于他們有益無損,可是自動地限制自己的活動范圍,到底是青年的悲劇。


"綾卿道:""你不愛他,可是你要他愛你,是不是?"" 小寒失聲笑道:""我自己不能嫁給他,我又霸著他──天下也沒有這樣自私的人!"" 綾卿不語。"


正如一個人年紀越高,距離童年漸漸遠了,小時的瑣屑的回憶反而漸漸親切明晰起來。


現在要緊的是人,旗袍的作用不外乎烘云托月忠實地將人體輪廓曲曲勾出。革命前的裝束卻反之,人屬次要,單只注意詩意的線條,于是女人的體格公式化,不脫衣服,不知道她與她有什么不同。


任何人……當然這‘人’字是代表某一階級與年齡范圍內的未婚者……在這范圍內,我是‘人盡可夫’的!


并不是她認為他不夠聰明,這不過是做母親的天生悲觀,與做母親的樂觀一樣普遍,也一樣不可救藥。


在文字的溝通上,小說是兩點之間最短的距離。就連最親切的身邊散文,是對熟朋友的態度,也總還要保持一點距離。只有小說可以不尊重隱私權。但是并不是窺視別人,而是暫時或多或少的認同,像演員沉浸在一個角色里,也成為自身的一次經驗。


即使往前奔跑,前面遇到的還是男人。


她急急的乘船回來,見著了兒時的故鄉,天光海色,心里蘊蓄已久的悲愁喜樂,都涌上來。一陣辛酸,溶化在熱淚里,流了出來。


“諸如此類的結論:如果在宇宙的中心只有虛無,那么人生唯一的確定的補償——唯一的現實——就是肉欲的滿足,感覺上的享受。”


為了愛結婚的人,不是和把云裝在壇子里的人一樣傻么!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你的咒語只有她能翻譯,你一皺眉她便能讀懂弦外之音。


黑郁郁的山坡上,烏沉沉的風卷著白辣辣的雨,一陣急似一陣,把那雨點兒擠成車輪大的團兒,在汽車頭上的燈光的掃射中,像白繡球似的滾動。遍山的肥樹也彎著腰縮成一團;像綠繡球,跟在白繡球的后面滾。


透過30年的月光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凄涼


他還把她往鏡子上推,他們似乎是跌到鏡子里面,另一個昏昏的世界里去了,涼的涼,燙的燙,野火花直燒上身來。


生命即是麻煩,怕麻煩,不如死了好。


情到深處花靡盡


愛就是不問值不值得。


你愛人家而人家不愛你,或是愛了你而把你扔了。一個女人的骨架子,哪兒禁得起這一扔?


"“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昏黃的燈下,她在沙發靠背上別過頭來微笑望著他。“你喝醉了。” ………… 又道:“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 “你太太呢?” 他有沒有略頓一頓?“我可以離婚。”"


我的信沒有人看的,你可以寫得……長一點。


縱是才女,便定有一份苦楚,無人訴說,付諸筆上。


清早上學去,冬天的小樹,葉子像一粒粒膠質的金珠子。


胡琴咿咿呀呀拉著,在萬盞燈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胡琴上的故事是應當由光艷的伶人來扮演的,長長的兩片紅胭脂夾住瓊瑤鼻,唱了,笑了,袖子擋住了嘴……然而這里只有白四爺單身坐在黑沉沉的破陽臺上,拉著胡琴。


流蘇和寶絡住著一間屋子,寶絡已經上床睡了,流蘇蹲在地下摸著黑點蚊煙香,陽臺上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她這一次卻非常的鎮靜,擦亮了洋火,眼看著它燒過去,火紅的小小三角旗,在它自己的風中搖擺著,移,移到她手指邊,她噗的一聲吹滅了它,只剩下一截紅艷的小旗桿,旗桿也枯萎了,垂下灰白蜷曲的鬼影子。


柳原笑道:"你知道么?你的特長是低頭。"流蘇抬頭笑道:"什么?我不懂。"柳原道:"有人善于說話,有的人善于笑,有的人善于管家,你是善于低頭的。"流蘇道:"我什么都不會,我是頂無用的人。"柳原笑道:"無用的女人是最最厲害的女人。


我沒有寫歷史的志愿,也沒有資格評論史家應持何種態度,可是私下里總希望他們多說點不相干的話。現實這樣東西是沒有系統的,像七八個話匣子同時開唱,各唱各的,打成一片混沌。在那不可解的喧囂中偶然也有清澄的,使人心酸眼亮的一剎那,聽得出音樂的調子,但立刻又被重重黑暗擁上來,淹沒了那點了解?;?。文人。作曲家將零星的。湊巧發現的和諧聯系起來,造成藝術上的完整性。歷史如果過于注重藝術上的完整性,便成為小說了。像威爾斯的《歷史大綱》,所以不能路于正史之列,便是因為它太合理化了一點,自始至終記述的是小我與大我的斗爭。


晴天的風像一群白鴿子鉆進他的紡綢褲褂里去,哪兒都鉆到了,飄飄拍著翅子。


正在這當口,轟天震地一聲響,整個的世界黑了下來,像一只碩大無朋的箱子,啪地關上了蓋。數不清的羅愁綺恨,全關在里面了。


她戰戰兢兢拿起聽筒來,擱在褥單上??墑撬鬧芴擦?,雖是離了這么遠,她也聽得見柳原的聲音在那里心平氣和地說:“流蘇,你的窗子里看得見月亮么?”流蘇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哽咽起來。淚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銀色的,有著綠的光棱。柳原道:“我這邊,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擋住了一半。也許是玫瑰,也許不是。”他不再說話了,可是電話始終沒掛上。許久許久,流蘇疑心他可是盹著了,然而那邊終于撲禿一聲,輕輕掛斷了。


他站在她面前,就像他這個人是透明的,她筆直的看通了他,一望無際,幾千里地沒有人煙——她眼里有這樣一種荒漠的神氣。


項羽把耳朵湊到她的顫動的唇邊,他聽見她在說一句他所不懂的話:“我比較喜歡那樣的收梢。”


女人想要的不是愛,是偏愛。


他這女人,吃著旁人的飯,住著旁人的房子,姓著旁人的姓??墑欽癖5目燉指燉?,因為覺得不應該。


“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


扶了鐵門望下去,汽車門開了,一個嬌小個子的西裝少婦跨出車來,一身黑,黑草帽沿上垂下綠色的面網,面網上扣著一個指甲大小的綠寶石蜘蛛,在日光中閃閃爍爍,正爬在她腮幫子上,一亮一暗,亮的時候像一顆欲墜未墜的眼淚,暗的時候便像一粒青痣。


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安慰他。雖然她恨他,她最后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系,虎與倀的關系,最終極的占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一個禮拜往往比一年值得懷念…


轉角處,你就在那。


看,人也一樣,今天美麗,明天就老了。人生就像這樣。


你還未來,我不敢老。


回憶不管是愉快的還是不愉快的,都有一種悲哀,雖然淡,她怕那滋味。她從來不自找傷感,實生活里有的是,不可避免的。


她像棵樹,往之雍窗前長著,在樓窗的燈光里也影影綽綽開著小花,但是只能在窗外窺視。


他不知道他們最快樂的一段光陰將在期望中度過,而他們的星期日永遠沒有天明。


“為了成全我的愛情,整個香港城都傾塌了,所以,為了遇見你,我的人生都脫軌了。”


比較天才更為要緊的是普通人。


"情竇初開,假若你問她,什么是愛?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里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 幾經波折,如若你再問她,愛是什么?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因為懂得,所以寬容。” 人生歸途,倘若你復問她,什么叫愛? “孤獨不是與生俱來,而是由你愛上一個人的那一刻開始。”"


于是教科書又愴然告誡自己:“不論什么事,總不可以大意。不論什么事,總不能稱自己的心意的。”


于千萬人中遇見你該遇見的人。


我從諸暨麗水來,路上想著這里是你走過的。及在船上望得見溫州城了,想你就在那里,這溫州城就像含有珠寶在放光


一只鐘滴搭滴搭,越走越響。將來也許整個的地面上見不到一只時辰鐘。夜晚投宿到荒村,如果忽然聽見鐘擺的滴搭,那一定又驚又喜——文明的節拍!文明的日子是一分一秒劃分清楚的,如同十字布上挑花。十字布上挑花,我并不喜歡,繡出來的也有小狗,也有人,都是一曲一曲,一格一格,看了很不舒服。蠻荒的日夜,沒有鐘,只是悠悠地日以繼夜,夜以繼日,日子過得像鈞窖的淡青底子上的紫暈,那倒也好。


中年人過上十年仿佛覺得是彈指間的事,但是對年輕人來說年少的時候歷經三五年可能就是一輩子。


七巧眼前仿佛掛了冰冷的珍珠簾,一陣熱風來了,把那簾子緊緊貼在她臉上,風去了,又把簾子吸了回去,氣還沒透過來,風又來了,沒頭沒臉包住她——一陣涼,一陣熱,她只是淌著眼淚。


唯一的感覺就是一條路走到了盡頭。


滴瀝滴瀝,搭啦搭啦,雨還在下,一陣密,一陣疏,一場空白。


生孩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生出死亡來?


一個人,做他自己份內的事,得到他份內的一點注意。不上十年八年,他做完他所要做的事了,或者做不動了,也就被忘懷了。社會的記憶力不很強,那也是理所當然,誰也沒有權利可抱怨。……大家該記得而不記得的事可多著呢!


“振保的生命里有兩個女人,他說的一個是他的白玫瑰,一個是他的紅玫瑰。一個是圣潔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婦——普通人向來是這樣把節烈分開來講的。”


她愛他們。他們不干涉她,只靜靜的躺在她血液里,在她死的時候再死一次。


柳原不耐煩道:“知道你不懂,你若懂,也不用我講了!我念給你聽:‘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的中文根本不行,可不知道解釋得對不對。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么小,多么??!可是我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好像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甘迺迪死了。我還活著,即使不過在洗碗。


如果我們相愛,結婚,生子那我們的故事將不是故事。


你對世界笑,世界對你笑;你對世界哭,你便一個人哭。


發現鴻才外邊另有女人,她并不覺得怎樣刺激――已經沒有什么東西能夠刺激她的感情了,她對于他們整個的痛苦的關系只覺得徹骨地疲倦。


月亮那么大,就像臉對臉狹路相逢,混沌的紅紅黃黃一張臉,在這里等著她,是末日的太陽。


我忘不了那條黑沉沉的長街,那孩子守著鍋,蹲踞在地上,滿懷的火光。


她罵的高興,從他的娘操到祖宗八代,幾條街上都聽得見。


世界上和好人比真人多


我這人乏善足述,著重在“乏”字上,但是只要是真喜歡什么,確實什么都不管——也幸而我的興趣范圍不廣。在已經“去日苦多”的時候,十年的工夫就這樣摜了下去,不能不說是豪舉。


這一生,唯有從生到死是定數。其他的都是變數。而遇到你,卻是變數中的劫數。


他逃亡到邊遠的小城的時候,她會干山萬水的找了去,在昏黃的油燈影里重逢。


夏天的日子一連串燒下去,雪亮,絕細的一根線,燒得要斷了,又給細細的蟬聲連了起來,“吱呀,吱呀,吱~~"


臉上帶著一點笑,可是眼睛確是死的。


她心里的天,遲遲地黑了下去。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歡我了的,這次的決心,我是經過一年半的時間考慮的。 彼時惟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難。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亦是不看的了。 (一九四七年)"


人生恨事:(一)海棠無香(二)鰣魚多刺(三)曹雪芹《紅樓夢》殘缺不全(四)高鶚妄改死有余辜。


"她是時代的落伍者了,在青年的溫馨的世界中,她的無形中已被擯棄了,她再沒有這種資格,這種心情,來追隨那些站立時代前面的人們了!在甜夢初醒的時候,她所有的惟有空虛,悵慣;悵惘自己的黃金時代的遺失。, “黃卷青燈,美人遲暮,千古一轍”。她心里千回百轉的想接著,一滴冷的淚珠流到嘴唇上,封住了想說話又說不出的顫動著的口"


上海人是傳統的中國人加上近代高壓生活的磨練,新舊文化種種畸形產物的交流,結果也許是不甚健康的,但是這里有一種奇異的智慧。


那年她不過十五六歲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門口,手扶著桃樹。她記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他走了過來。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她沒有說什么,他也沒有再說什么,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詩,生與死的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好像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偉大的音樂是遺世獨立的,一切完美的事物皆屬于超人的境界,惟有在完美的技藝里,那終日紛呶的,疲乏的“人的成分”能夠獲得片刻的休息。在不純熟的手藝里,有掙扎,有焦愁,有慌亂,有冒險,所以“人的成分”特別的濃厚。我喜歡它,便是因為“此中有人,呼之欲出”。


中國的一切都是太好聽,太順口了。固然,不中聽,不中看,不一定就中用;可是世上有用的人往往是俗人。我愿意保留我的俗不可耐的名字,向我自己作為一種警告,設法除去一般知書識字的人咬文嚼字的積習,從柴米油鹽,肥皂,水與太陽之中去找尋實際的人生。


一個小孩騎了自行車沖過來,賣弄本領,大叫一聲,放松了扶手,搖擺著,輕情地掠過。在這一剎那,滿街的人都充滿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愛的當兒便在那一撒手吧?


他們唱歌 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


乘涼仿佛是隔年的事了。那把棕漆椅子,沒放平,吱格吱格在風中搖,就像有個標準中國人坐在上頭。地下一地的菱角花生殼,柿子核與皮。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頭,血濺到扇子上。


好的文藝里,是非黑白不是沒有,而是包含在整個的效果內,不可分的。讀者的感受中就有判斷。題材也有是很普通的事,而能道人所未道,看了使人想著:“是這樣的。”再不然是很少見的事,而使人看過之后會悄然說:“是有這樣的。”我覺得文藝溝通心靈的作用不外這兩種。二者都是在人類經驗的邊疆上開發探索,邊疆上有它自己的法律。


中國人好吃,我覺得是值得驕傲的,因為是一種最基本的生活藝術。如插花與室內裝修,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而相形之下又都是小事。“民以食為天”,但看大餅油條的精致,就知道“食”不光是填飽肚子就算了。燒餅是唐朝自西域傳入,但是南宋才有油條,因為當時對奸相秦檜的民憤,叫“油炸檜”,至少江南還有這名稱。


中年以后的人常有這種寂寞之感,覺得睜開眼來,全是倚靠他的人,而沒有一個人是可以倚靠的,連一個可以商量商量的人都沒有。


她的腳踝是那樣纖細而又堅強的,正如她的為人。這兩天她母親常常跟豫瑾談家常,豫瑾知道他們一家七分人現在全靠著曼楨,她能夠若無其事的,一點也沒有怨意,他覺得真難得。他發現她的志趣跟一般人也兩樣。她真是充滿了朝氣的。……從前他總認為她是最有朝氣的,她的個性也有沉毅的一面,一門老幼都倚賴著她生活,她好像還余勇可賈似的,保留一種閑靜的風度。這次見面,她卻是那樣神情蕭索,而且有點恍恍惚惚的。僅僅是生活的壓迫決不會使她變得這樣厲害。


我打算來看你,如果今晚上有月亮的話。


薇龍,我不能答應你結婚,我也不能答應你愛,我只能答應你快樂


繁榮,為難,氣惱,這就是生命。


“跟你在一起,我就喜歡做各種的傻事,甚至于乘著電車兜圈子,看一場看過了兩次的電影。”


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有話說的人更少。


你放心。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就拿你當什么樣的人看待,準沒錯


我知道我變了,從前的我,我就不大喜歡,現在的我,我就更不喜歡了。


她在那里等一個人,一個消息。她明知道這消息是不會來的。


有了愛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


人類是奇異的動物;即使是最隱秘最真摯的感情里,有時候也會夾雜著一些勢利的成分。


一張好看的臉,就像一本好看的扉頁,令人忍不住想讀下去。


女人真是可憐!男人給了她幾分好顏色看,就歡喜得這個樣子!


在千萬人之間遇見你該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間,在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好遇見了,沒有什么話好說,只能輕輕地問一句:“哦,你也在這里?”


半夜里她爬下床來,伸手到窗外試試,漆黑的,是下了雨么?沒有雨點。她從枕頭邊摸出一只口琴,半蹲半坐在地上,偷偷吹了起來。猶疑地,LongLongAgo的細小的調子在龐大的夜里裊裊漾開,不能讓人聽見了。為了竭力按捺著,那嗚嗚的口琴忽斷忽續,如同嬰兒的哭泣。她接不上氣來,歇了半晌。窗格子里,月亮從云里出來了。墨灰的天,幾點星,模糊的狀月,像石印的圖畫,下面白云蒸騰,樹頂上透出街燈淡淡的圓光。長安又吹起口琴。"告訴我那故事,往日我最心愛的那故事,許久以前,許久以前……"


"峰儀拉住她的手笑,將她向這邊拖了一拖,笑道:""我說,你對我用不著時時刻刻裝出孩子氣的模樣,怪累的!"" 小寒道:""你嫌我做作?"" 峰儀道:""我知道你為什么愿意永遠不長大。"" 小寒突然撲簌簌落下兩行眼淚,將臉埋在他肩膀上。 峰儀低聲道:""你怕你長大了,我們就要生了,是不是?"" 小寒不答,只伸過一條手臂去兜住他的頸子。峰儀道:""別哭。別哭。"""


封鎖了。搖鈴了。“叮玲玲玲玲玲”每一個“玲”字是冷冷的一小點,一點一點連成一條虛線,切斷了時間與空間。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要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遲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輕輕地說一句:“哦,你也在這里嗎?” 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什么時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么個人。


不像在我們的社會里,年紀大一點的女人,如果與情愛無緣了還要想到愛,一定要碰到無數小小的不如意,齷齪的刺惱,把自尊心弄得千瘡百孔,她這里的卻是沒有一點渣滓的悲哀,因為明凈,是心平氣和的,那木木的棕黃臉上還帶著點不相干的微笑。放佛有面鏡子把戶外的陽光迷離地反映到臉上來,一晃一晃。


她睜著眼直勾勾朝前望著,耳朵上的實心小金墜子像兩只銅釘把她釘在門上——玻璃匣子里蝴蝶的標本,鮮艷而凄愴。


不幸被人笑,我們心里盡管罵他們少見多怪,也治好付之一笑。便宜了他們,大笑一場將來大限已到的時候可以茍延性命若干天。我們譬如慈善家施藥,即使不是“樂捐”。


一陣風過,窗簾上的絨球與絨球之間露出白色的寒天,屋子里暖熱的黑暗給打上了一排小洞。


整個一生我都想和大家一樣,但是世界,披著優美的衣裳,卻不來傾聽我的痛苦,于是我只想,像我自己那樣。


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是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什么時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總要這么個人,你還不來,我怎敢老去。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舞臺上有真的太陽,奇異的覺得非常感動。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個有月亮的晚上


他的書像珊瑚一樣,在海底緩慢地形成。他自己的進展也非常遲緩,經過許多年的暗中摸索。


"你在同代前殉節,疲于喧嘩, 看不到后面,掩面沉默。 你盡有蒼綠。"


她把戒指就著臺燈的光翻來復去細看。在這幽暗的陽臺上,背后明亮的櫥窗與玻璃門是銀幕,在放映一張黑白動作片,她不忍看一個流血場面,或是間諜受刑訊,更觸目驚心,她小時候也就怕看,會在樓座前排掉過身來背對著樓下。


有后來人曾經打趣諷刺胡蘭成,說他取悅女人的法寶有三:一是向女人坦承他的不幸經歷,以博取女人同情;二是向女人坦承他的情史,以示他對女人的懂得與尊重;三是花女人的錢,以示他與女人的親密無間。


薇龍笑道:“我愛你,關你什么事,千怪萬怪也怪不到你頭上去。”


"早晨,滿桌的落花靜臥在那里,安然而恬靜。讓人怎么也無法相信,它曾經經歷了怎樣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這個世界,每天似乎都能聽到花落的聲音。 只有鄉間那種小雛菊,開得不事張揚,謝得也含蓄無聲。它的凋謝不是風暴,說來就來,它只是依然安靜溫暖地依偎在花托上,一點點地消瘦,一點點地憔悴,然后不露痕跡地在冬的蕭瑟里,和整個季節一起老去。"


"我們偏要說: “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開。” 就好像我們真做得了主似的。"


可愛的女人實在是真可愛。在某種范圍內,可愛的人品與風韻是可以用人工培養出來的,世界各國各種不同樣的淑女教育全是以此為目標,雖然每每歪曲了原意,造成像《貓》這本書里的太太小姐,也還是可原恕。 女人取悅于人的方法有許多種。單單看中她的身體的人,失去許多可珍貴的生活情趣。 以美好的身體取悅于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職業,也是極普遍的婦女職業,為了謀生而結婚的女人全可以歸在這一項下。這也無庸諱言——有美的身體,以身體悅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悅人,其實也沒有多大分別。


但看第二回脂批:“語言太煩,令人不耐。古人云‘惜墨如金’,看此視墨如土矣,雖演至千萬回亦可也。”也評得極是。


現在她什么人都不要——可憎的人,可愛的人,她一概都不要。


不知道為什么,恐怖與痛苦的表情過了一個程度,就有點笑容。


死囚吃了最后一餐。綁赴刑場總趕上大晴天 看熱鬧的特別多。


他走后一煙灰盤的煙蒂,她都揀了起來,收在一隻舊信封里。


一個人老了,不知為什么,就有些懼怕自己的兒女。


"遲暮 多事的東風,又冉冉地來到人間,桃紅支不住紅艷的酡顏而醉倚在封姨的臂彎里,柳絲趁著風力,俯了腰肢,搔著行人的頭發,成團的柳絮,好像春神足下墜下來的一朵朵的輕云,結了隊兒,模仿著二月間漫天舞出輕清的春雪,飛入了處處簾櫳。細草芊芊的綠茵上,沾濡了清明的酒氣,遺下了游人的屐痕車跡。一切都興奮到了極點,大概有些狂亂了吧?在這繽紛繁華目不暇接的春天! 只有一個孤獨的影子,她,倚在欄桿上;她有眼,才從青春之夢里醒過來的眼還帶著些朦朧睡意,望著這發狂似的世界,茫然地像不解這人生的謎。她是時代的落伍者了,在青年的溫馨的世界中,她在無形中已被擯棄了。她再沒有這資格,心情,來追隨那些站立時代前面的"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


梅雨季開始了。走半個城去上課,在濛濛細雨中想著陵死了。在街上這意念總覺得兩樣,雖然并不會更真實。她喜歡街衢,如同其他孤獨的人,下雨天四周的接觸更多,天地人都串了起來。噴在臉上的細雨,過往雨傘滴下來的水,汽車濺上她腳踝的水,濕淋淋的雨衣拂過,在在都是一驚。這一刻她感覺不出弟弟不在人世有什么不同。


心心把頭發往后一撩,露出她那尖尖的臉來,腮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胭脂,一直紅到鬢角里去。烏濃的笑眼,笑花濺到眼睛底下,凝成一個小酒渦。姚太太見她笑了,越發煞不住要笑。


柳原嘆道:"這一炸,炸斷了多少故事的尾巴!"流蘇也愴然,半晌方道:"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該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還長著呢!"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誰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誰知道呢?也許就因為要成全她,一個大都市傾覆了。


一座城市的淪陷,只為了成全一段愛情。


書名叫傳奇,目的是在傳奇里面尋找普通人,在普通人里面尋找傳奇。


現實這樣東西是沒有系統的,像七八個話匣子同時開唱,各唱各的,打成一片混沌。在那不可解的喧囂中偶然也有清澄的,使人心酸眼亮的一剎那,聽得出音樂的調子,但立刻又被重重黑暗上擁來,淹沒了那點了解。


有心者有所累,無心者無所謂。 ​​​​你總是在一個人的時候想太多,然后莫名其妙不開心...


在宗楨的眼中,她的臉像一朵淡淡幾筆的白描牡丹花,額角上兩三根吹亂的短發便是風中的花蕊。


你是醫我的藥……


看風景的人像是遠道而來,喘息未定,藍湖的遠山也波動不定。因為那倏忽之感,又像是雞初叫,席子嫌冷了的時候的迢遙的夢。


那種滿臉油汗的笑,是標準中國幽默的特征。


有一天,我們的文明,不論是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然而現在還是清如水明如鏡的秋天,我應當是快樂的。


如果該是什么樣的果子呢?該是淡青色的晶瑩多汁的果子,像荔枝而沒有核,甜里面帶著點辛酸。


他也很想知道她為什么回得他那么堅決——只是因為他不夠堅決的緣故。


這里悠悠忽忽過了一天,世上已經過了一千年??墑欽飫錒艘磺?,也同一天差不多,因為每天都是一樣的單調與無聊。


他這安逸的小鷹巢值得留戀。墻根斜倚著的大鏡子照著她的腳,踏在牡丹花叢中。是天方夜譚里的市場,才會無意中發現奇珍異寶。她把那粉紅鉆戒戴在手上側過來側過去地看,與她玫瑰紅的指甲油一比,其實不過微紅,也不太大,但是光頭極足,亮閃閃的,異星一樣,紅得有種神秘感??上Р還俏杼ㄉ系男〉讕?,而且只用這么一會工夫,使人感到惆悵。


我想出名這種話為何會成為貶義,是褒是貶就看你怎么做。多少人平凡的外表下有顆渴望成名熾熱的心,你敢說你不曾念過?


"她寫了首詩: “他的過去里沒有我, 寂寂的流年, 深深的庭院, 空房里曬著太陽, 已經是古代的太陽了。 我要一直跑進去, 大喊‘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呀!’” 他沒說,但是顯然不喜歡。他的過去有聲有色,不是那么空虛,在等著她來。"


這是他第一次吻她,然而他們兩人都疑惑不是第一次,因為在幻想中已經發生無數次了。從前他們有過許多機會——適當的環境,適當的情調;他也想到過,她也顧慮到那可能性。然而兩方面都是精刮的人,算盤打得太仔細了,始終不肯冒失。現在這忽然成了真的,兩人都糊涂了。


梁太太不端不正坐在一張交椅上,一條腿勾住椅子的扶手,高跟織金拖鞋蕩悠悠地吊在腳趾尖,隨時可以啪的一聲掉下地來。


在沒有人與人交際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一語未完,門開處,一只朱漆描金折枝梅的玲瓏木屐滴溜溜地飛了進來,不偏不倚,恰巧打中薇龍的膝蓋,痛得薇龍彎了腰直揉腿,再抬頭看時,一個黑里俏的丫頭,金雞獨立,一步步跳了進來,踏上那木屐,揚長自去了,正眼也不看薇龍一眼。


看著它們脫離枝頭的擁擠,自由舒展地躺在那里,似乎比簇擁在枝頭更有一種遺世獨立的美麗。


她總是提心吊膽,怕他突然摘下假面具,對她作冷不防的襲擊,然而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了,他維持著他的君子風度。她如臨大敵,結果毫無動靜。她起初倒覺得不安,仿佛下樓的時候踏空了一級似的,心上異常怔忡,后來也就慣了。


沒傘的挨著有傘的人走,靠得再近也躲不過雨,反淋得更濕。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說的明知世間一切終是鏡花水月,強求無用。但當心愛的人現在面前,卻依舊癡迷,依舊執著。 向來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劇中人。說的是看過太多的人情冷暖,愛恨糾纏,以為人生如戲早已看破。但輪到自己身上卻一樣無法超脫,一樣為世事煩惱,為情所苦。"


我第一次感到西湖的柔媚,有一種體貼入微的姬妾式的溫柔,略帶著點小家氣,不是叫人覺得難以消受的。中國士大夫兩千年來的綺夢就在這里了。


為人取名字是一種輕便的,小規模的創造。


她永遠看見他的半側面,背著亮坐在斜對面的沙發椅上,瘦削的面頰,眼窩里略有些憔悴的陰影,弓形的嘴唇,邊上有稜。沉默了下來的時候,用手去捻沙發椅扶手上的一根毛呢線頭,帶著一絲微笑,目光下視,像捧著一滿杯的水,小心不潑出來。


"“你也用不著我來編謊給你聽。你自己會哄自己。總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認我是多么可鄙的一個人。那時候,你也要懊悔你為我犧牲了這許多!一氣,就把我殺了,也說不定!我簡直害怕!” “我愛你,關你什么事,千怪萬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她不去看他,水遠山遙的微笑望到幾千里外,也許還是那邊城燈下。


一個真的人!不很誠實,也不很聰明!但是一個真的人!


恐怕每個女人都是一個女戲子。


她是個血肉之軀的人,不是他所做的虛無縹緲的夢,她身上的玫瑰紫絨線衫是心跳的絨線衫--他看見她的心跳,他覺得他的心跳。


沁西亞的臉也紅了,像電燈罩上歇了個粉紅翅的飛蛾,反映到她臉上一點最輕微的飄忽的紅色,她很快合上了書,做出隨便的神氣,另在封面上找了塊空地將她的名字寫給他看。


不是美貌,而是熱鬧


無如一個人一有了錢,就有了身份,就被自己的身份拘住了。


張愛玲曾經說過,當愛上一個人可以從骨子里卑微到塵埃里。


"琵琶與陵每個星期上兩堂英語課。露把自己的字典給了他們。翻頁看見一瓣壓平的玫瑰,褐色的,薄得像紙。 “在英國一個湖邊撿的。好漂亮的深紅色玫瑰,那天我記得好清楚???,人也一樣,今天美麗,明天就老了。人生就像這樣。” 琵琶看著脈絡分明的褐色花瓣。眼淚滾了下來。 “看,姐姐哭了。”露向陵說,“不是為了吃不到糖而哭的。這種事才值得哭。現在的人不了,不像從前,詩里頭一點點小東西都傷感,季節變換,月光,大雁飛過,傷春悲秋,現在不興了。新的一代要勇敢,眼淚代表的是軟弱,所以不要哭。女人太容易哭,才會說女人軟弱。”"


范柳原在細雨迷蒙的碼頭上迎接她他說她的綠色玻璃雨衣像一只瓶,又注了一句:“藥瓶”他以為他在那里諷刺她的孱弱,然而他又附了一句“你是醫我的藥”


世均,我們回不去了。


七巧似睡非睡橫在煙鋪上。三十年來她帶著黃金的枷。她用沉重的枷角劈殺了幾個人,沒死的也送了半條命。


不久我母親動身到法國去,我在學校里住讀。她來看我,我沒有任何惜別的表示,她也像是很高興,事情可以這樣光滑無痕跡地度過,一點麻煩也沒有,可是我知道她在那里想:“下一代的人,心真狠??!”一直等她出了校門。我在校園里隔著高大的松杉遠遠望著那關閉的紅鐵門,還是漠然,但漸漸地覺到這種情形下眼淚的需要,于是眼淚來了,在寒風中大聲抽噎著,哭給自己看。


我覺得一切的繁華熱鬧都已經成了過去,我沒有份了,躺在床上哭了又哭,不肯起來,最后被拉了起來。坐在小藤椅上,人家替我穿上新鞋的時候,還是哭——即使穿上新鞋也趕不上了。


我真快樂我是走在中國的太陽底下。我也喜歡覺得手與腳都是年青有氣力的。而這一切都是連在一起的,不知為什么??燉值氖焙?,無線電的聲音,街上的顏色,仿佛我也都有份;即使憂愁沉淀下去也是中國的泥沙。


見了他,變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塵埃,從塵埃里開出了花。


寧愿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才不來。


"“結婚適合非常,非常高尚的人,它是極端嚴酷的自律。你得和其他所有的可能性,所有其他的愛情、激情和狂喜說再見。” 可是我們都沒那么高尚……"


開電車的人開電車。在大太陽底下,電車軌道像兩條光瑩瑩的,水里鉆出來的曲蟮,抽長了,又縮短了,就這么樣往前移――柔滑的,老長老長的曲蟮,沒有完,沒有完……開電車的眼睛盯住了兩條蠕蠕的車軌,然而他不發瘋。


關于我的家鄉,我做了好些夢。你可以想像到我是多么的失望。我受不了這個打擊,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你……你如果認識從前的我,也許你會原諒現在的我。


“有些傻話,不但是要背著人說,還得背著自己。讓自己聽見了也怪難為情的。譬如說,我愛你,我這一輩子都愛你。”


于時間無涯的荒漠,我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人生是個蒼涼的手勢……


我是實在向往傳統的白描手法——全靠一個人的對白動作與意見來表達個性與意向。


翻譯就像女人,美麗的不忠誠,忠誠的不美麗。


孩子們向來是喜歡新鮮的,從前世鈞教他們騎腳踏車的時候,他們和世鈞非常親近,現在有了豫瑾,對他就冷淡了許多。若在平常的時候,世鈞也許覺都不覺得,現在他卻特別敏感起來,連孩子們對豫瑾的愛戴,他也有些醋意。


每個人在年輕時都要走一些非走不可的彎路


她覺得她一生中遇到的可戀的東西都長了翅膀在涼潤的晚風中漸漸飛去。


美人老去了,眼睛卻沒老。


愛會讓人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


唯獨男子有開口求婚的權利——只要這制度一天存在,婚姻就一天不能夠成為公平交易;女人動不動便抬出來說當初她“允許了他的要求”,因而在爭吵中占優勢。為了這緣故,女人堅持應由男子求婚。多數的女人非得“做下不對的事”,方才快樂?;橐齜路鴆還?ldquo;不對”的。女人往往忘記這一點:她們全部的教育無非是教她們意志堅強,抵抗外界的誘惑——但是她們耗費畢生的精力去挑撥外界的誘惑。


即使給了他自由,他也跑不了。


誰都像我們一樣 然而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晚春的太陽是暖洋洋的,窗外的天是淡藍色的。


女人品評男子,僅僅以他對她的待遇為依歸。女人會說:“我不相信那人是兇手——他從來也沒有謀殺過我!”男人做錯事,但是女人遠兜遠轉地計劃怎樣做錯事。女人不大想到未來——同時也努力忘記她們的過去——所以天曉得她們到底有什么可想的!女人開始經濟節約的時候,多少“必要”的花費她可以省掉,委實可驚!


女人向來是這樣,就光喜歡說。男人是不大要“談”戀愛的,除了年紀實在輕的時候。


因為它不屬于她,它便美得令她絕望。


黑暗一點點增加,一點點淹上身來,像蜜糖一樣漫,漸漸坐到一種新的元素里,比空氣濃厚,是十年廿年前半凍結的時間。


女人最忌諱的,是自己愛人,那人不愛自己。


秋天晚上冷得舒服,昏暗的街燈下,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手牽著手有時候走到街心。廣闊的瀝青馬路像是倒了過來,人在蒙著星塵的青黑色天空行走。


世鈞,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生活是一件精美的華袍,里面卻爬滿了虱子。


中國是什么樣子?代表中國的是她父親,舅舅,鶴伯伯,所有的老太太,而她母親姑姑是西方,最好的一切。中國并不富強。古書枯燥乏味。新文學也是驚懾于半個世紀連番潰敗之后方始出現,而且都揭的是自己的瘡疤。魯迅寫來凈是鄙薄,也許是愛之深責之切。但琵琶以全然陌生的眼光看,只是反感。學堂里念的古書兩樣。偶爾她看出其中的美,卻只對照出四周的暗淡,像歐亨利的陳設的房間里驅之不散的香水氣味。


"面前一杯咖啡已經冰涼了,車子還沒來。上次接了她去,又還在公寓里等了快一個鐘頭他才到。說中國人不守時刻,到了官場才登峰造極了。再照這樣等下去,去買東西店都要打烊了。 是他自己說的:“我們今天值得紀念。這要買個戒指,你自己揀。今天晚了,不然我陪你去。”那是第一次在外面見面。"


靠里有個冷氣玻璃柜臺裝著各色西點,后面一個狹小的甬道燈點得雪亮,照出里面的墻壁下半截漆成咖啡色,亮晶晶的凸凹不平;一只小冰箱旁邊掛著白號衣,上面近房頂成排掛著西崽脫換下來的線呢長夾袍,估衣鋪一般。


"小寒道:""你完全弄錯了。你不懂得我,我可以證明我不是那樣自私的人。"" 綾卿還是不作聲。小寒道:""我可以使他喜歡你,我也可以使你喜歡他。"" 綾卿道:""使我喜歡他,并不難。"" 小寒道:""哦?你覺得他這么有吸引力么?"" 綾卿道:""我倒不是單單指著他的。任何人……當然這'人'字是代表某一階級與年齡范圍內的未婚者……在這范圍內,我是'人盡可夫'的!"" 小寒睜大了眼望著她,在黑暗中又看不出她的臉色。"


宗楨斷定了翠遠是一個可愛的女人——白,稀薄,溫熱,像冬天里你自己嘴里呵出來的一口氣。你不要她,她就悄悄地飄散了。她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寬宥你。你說真話,她為你心酸;你說假話,她微笑著,仿佛說: “瞧你這張嘴!”


有一天,我們的文明整個的毀掉了,什么都完了,燒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許還剩下這堵墻。流蘇,如果我們那時候在這墻根底下遇見了... ...流蘇,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


戰爭開始的時候,港大的學生大都樂得歡蹦亂跳,因為十二月八日正是大考的第一天,平白地免考是千載難逢的盛事。那一冬天,我們總算吃夠了苦,比較知道輕重了??墑?ldquo;輕重”這兩個字,也難講……去掉了一切的浮文,剩下的仿佛只有飲食男女這兩項。人類的文明努力要想跳出單純的獸性生活的圈子,幾千年來的努力竟是枉費精神么?事實是如此。


柳原現在從來不跟她鬧著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那是值得慶幸的好現象,表示他完全把她當自家人看待。


靜靜只管躲著他,半個身子掙到車外去,頭向后仰著,一頭的鬈發,給風吹得亂飄,差上一點卷到車輪上去。啟奎伸手挽了她的頭發,道:"仔細弄臟了!"靜靜猛把頭發一甩,發梢掃到他眼睛里去,道:"要你管!"


真是小氣得很,把這些都記得這樣牢,但我想于我也是好的。多少總受了點傷,可是不太嚴重,不夠使我感到劇烈的憎惡,或是使我激越起來,超過這一切;只夠使我生活得比較切實,有個寫實的底子;使我對于眼前所有格外知道愛惜,使這世界顯得更豐富。


這些年了,他帶著黃金的枷鎖,可是連金子的邊都啃不到,這以后就不同了。


她的空虛像是一間空關著的,出了霉蟲的白粉墻小房間,而且是陰天的小旅館——華僑在思想上是無家可歸的,頭腦簡單的人活在一個并不簡單的世界里,沒有背景,沒有傳統,所以也沒有跳舞。


"也許現代人已經都沒見過衛生紙流行以前的草紙,粗糙的草黃色大張厚紙上還看得見壓扁的草葉梗,裁成約八寸見方,堆得高高的一疊備用。 我覺得大殺風景,但是也可以想像我祖母孀居后坐吃山空的恐懼。就沒想到不等到坐吃山空。命運就是這樣防不勝防,她的防御又這樣微弱可憐。"


"他的過去里沒有我 曲折的流年 深深的庭院 空房里曬著太陽 已經成為古代的太陽了 我要一直跑進去 大喊:“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呀!”"


"流蘇擁被坐著聽著那悲涼的風 她確實知道淺水灣附近 灰磚砌的那一面墻 一定還屹然站在那里 風停了下來了 像三條灰色的龍 蟠在墻頭 月光中閃著磷光 她仿佛做夢似的 又來到墻根下 迎面來了柳原 她終于遇見了柳原 在這動蕩的世界里 錢財、地產、天長地久的一切,全都不可靠了 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這一口氣,還有 睡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


多事的東風,又冉冉地來到人間,桃紅支不住紅艷的酡顏而醉倚在封姨的臂彎里,柳絲趁著風力,俯了腰肢,搔著行人的頭發,成團的柳絮,好像春神足下墜下來的一朵朵的輕云,結了隊兒,模仿著二月間漫天舞出輕清的春雪,飛入了處處簾櫳。細草芊芊的綠茵上,沾濡了清明的酒氣,遺下了游人的屐痕車跡。一切都興奮到了極點,大概有些狂亂了吧?在這繽紛繁華目不暇接的春天!


"從前,人與人相識,萍水相逢亦能肝膽相照。從前,人與人相知,魚書雁帛,往返之間山水跋涉,仍是心意不減。從前,人與人相愛,是當真可以共黃昏、共偕老、共白頭,也真的還有“至死不渝”那么一回事。從前,哪怕人與人分離,也有“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別有腸”的情懷。 從前,世上還有你。"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可我一天不能克服這種咬嚙性的小煩惱。


直挺挺的衣領遠遠隔開了女神似的頭與下面豐柔的肉身,這兒有諷刺,有絕望后的狂笑。


我房的窗子正對著春天的西曬。暗綠漆布的遮陽拉起了一半,風把它吹得高高地,搖晃著繩端的小木墜子。敗了色的淡赭紅的窗簾,緊緊吸在金色的鐵柵欄上,橫的一棱一棱,像蚌殼又像帆,朱紅在日影里,赤紫在陰影里??諗?!又飄了開來,露出淡淡的藍天白云??梢允欠ü蚴且獯罄?。太美麗的日子,可以覺得它在窗外澌澌流過,河流似的,輕吻著窗臺,吻著船舷。太陽暗隊去,船過了橋洞,又亮了起來。


任何人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也只能夠“行其心之所安”罷了。


汝良從此不在書頭上畫小人了。他的書現在總是很干凈。


"——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 ——笑,全世界便與你同聲笑,哭,你便獨自哭。"


再沒心肝的女人,一提起去年做的那件織錦夾袍,也是一往情深的。


真正了解一個人是不會愛上他的


這龐大的城市在陽光里盹著了,重重的把頭擱在人們的肩上,口涎順著人們的衣服緩緩流下去,不能想象的巨大的重量壓住了每一個人。


他們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僅僅是一剎那的徹底的諒解,然而這一剎那夠他們在一起和諧地活個十年八年。


他的自私,他的無禮,他的不近人情處,她都原宥了他,因為他愛她。連這樣一個怪癖的人也愛著她--那滿足了她的虛榮心。丹朱是一個善女人,但她終究是一個女人


孤單不是與生俱來,而是由你愛上一個人的那一刻開始。但,在這千瘡百孔、滿身疲累的夜晚,空對一身莫名的悲涼與刻骨的孤單,仍期待有人,能許我們一室溫暖的幸福……


她覺得她自己是屹然站著,有一種凜凜的美。她靠在電線桿上,風吹著她長長的鬈發,吹得它更長,更長,她臉上有一層粉紅的絨光。愛是熱,被愛是光。


我從來不故意追憶過去的事,有些事老是一次一次回來,所以記得。


對于愛情,越是珍惜越容易計較。


我拒絕了他,就失去了他那樣的一個朋友。我愛和他做朋友,我愛和許多人做朋友。至于其他問題,我們年紀太小了,根本談不到??墑?hellip;…可是他們又一個個的都那么認真


我真高興曬著太陽去買回來沉重累贅的一日三餐。


她那活潑的赤金色的臉和胳膊,在輕紗掩映中,像玻璃杯里滟滟的琥珀酒


世界各國向來都以下層階級為最虔誠,因為他們比較熱心相信來生的補報。


我想到你那里去看月光.


他確實是愛她的,可他待她也不過如此。


他比周吉婕還要沒血色,連嘴唇都是蒼白的,和石膏像一般。在那黑壓壓的眉毛與睫毛底下,眼睛像風吹過的早稻田,時而露出稻子下水的青光,一閃,又暗了下去了。


有時候狗急跳牆,把人逼到真正無法下臺的時候,是什么也干得出來的。


我是一個戲子,在別人的劇本里流著自己的淚。


"羅杰道:“愫細,你為什么喜歡我?” 愫細把兩只拇指順著他的眉毛慢慢地抹過去,道“因為你的眉毛……這樣。”又順著他的眼眶慢慢抹過去,道:“因為你的眼睛……這樣。”"


力的最大意義,是讓自己隨時有能力跳出自己厭惡的圈子。 ​


"有的話不僅要背著別人說,還要背著自己,就算自己聽了也怪難為情的。 如果你認識以前的我,就會原諒現在的我。 沒有愛情的婚姻,就像長期的賣淫。"


難道一個人變了心,就整個的人都變了?


十余年來,她以他的壯志為她的壯志,她以他的勝利為她的勝利,他的痛苦為她的痛苦。然而,每逢他睡了,她獨自掌了蠟燭出來巡營的時候,她開始想起她個人的事來了。她懷疑她這樣生存在世界上的目標究竟是什么。他活著,為了他的壯志而活著。他知道怎樣運用他的佩刀,他的長矛,和他的江東子弟去獲得他的皇冕。然而她呢?她僅僅是他的高吭的英雄的呼嘯的一個微弱的回聲,漸漸輕下去,輕下去,終于死寂了。如果他的壯志成功的話——啊,假如他成功了的話,她得到些什么呢?她將得到一個“貴人”的封號,她將得到一個終身監禁的處分。她將穿上宮妝,整日關在昭華殿的陰沉古黯的房子里,領略窗子外面的月色,花香,和窗子里面的寂寞。


法律呀,今天改,明天改,我這天理人情,三綱五常,可是改不了


為了適應環境,她新生的肌肉深深的嵌入了生活的柵欄里拔也拔不出。


人生從來都是不完美的,曲曲折折都當成風景


七巧似睡非睡橫在煙鋪上。三十年來她戴著黃金的枷。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殺了幾個人,沒死的也送了半條命。她知道她兒子女兒恨毒了她,她婆家的人恨她,她娘家的人恨她。


七巧低著頭,沐浴在光輝里,細細的音樂,細細的喜悅……這些年了,她跟他捉迷藏似的,只是近不得身,原來還有今天!可不是,這半輩子已經完了——花一般的年紀已經過去了。人生就是這樣的錯綜復雜,不講理。


"振保對于煙鸝有許多不可告人的不滿的地方,煙鸝因為不喜歡運動,連“最好的戶內運動”也不喜歡。 ……對于一切漸漸習慣了之后,她變成了一個很乏味的婦人。"


流蘇也想到了柳原,不知道他的船有沒有駛出港口,有沒有被擊沉??墑撬肫鶿憔醯糜行┟烀?,如同隔世。現在的這一段,與她的過去毫不相干,像無線電里的歌,唱了一半,忽然受了惡劣的天氣的影響,劈劈啪啪炸了起來。炸完了,歌是仍舊要唱下去的,就只怕炸完了,歌已經唱完了,那就沒的聽了。


"峰儀鄭重地掉過身來,面對面注視著她,道:""小寒,我常常使你操心么?我使你痛苦么?"" 小寒道:""不,我非??燉?。"" 峰儀噓了一口氣道:""那么,至少我們三個人之中,有一個是快樂的!"""


儀一面解外衣的鈕子,一面向內室走去。眾人見到了許峰儀,方才注意到鋼琴上面一對暗金攢花照相架里的兩張照片,一張是小寒的,一張是她父親的。她父親那張照片的下方,另附著一張著色的小照片,是一個粉光脂艷的十五年前的時裝婦人,頭發剃成男式,圍著白絲巾,蘋果綠水鉆盤花短旗袍,手里著玉色軟緞錢袋,上面了一枝紫羅蘭。


屋里是金沙金粉深埋的寧靜,窗外風雨琳瑯,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美國現在流行素食,固然是膽固醇恐慌引起的“恐肉癥”,認為吃素比肉食健康,一方面也是許多青年對禪宗有興趣,佛教戒殺生,所以他們也對“吃動物的尸體”感到憎怖。中國人常常嘲笑我們的吃素人念念不忘葷腥;素雞、素鵝、素鴨、素蛋、素火腿層出不窮,不但求形似,還求味似,也是靠材料豐富,有多樣性,光是干燥的豆腐就有豆腐皮、豆腐干、腐竹百葉,大小油豆腐——小球與較松軟吸水的三角形大喇叭管 ——質地性能各各不同。在豆制品上,中國是唯一的先進國。只要有興趣,一定是中國人第一個發明味道可以亂真的素漢堡。


八歲我要梳愛司頭,十歲我要穿高跟鞋,十六歲我可以吃粽子湯團,吃一切難以消化的東西。


這夸大、殘酷、黑地飛金的民族,當初的發財,因為太突兀,本就有噩夢的陰慘離奇,現在的窮也是窮得不知其所以然,分外地絕望。他們的跳舞帶一點凄涼的酒意,可是心里發空,再也灌不醉自己,行動還是有許多虛文,許多講究。永遠是循規蹈矩地拉長了的進攻回避,半推半就,一放一收的拉鋸戰,有禮貌的淫蕩。


世人原諒瓦格涅的疏狂 可是他們不會原諒我.


歷史如果過于注重藝術上的完整性,便成為小說了。像威爾斯的《歷史大綱》,所以不能躋于正史之列,便是因為它太合理化了一點,自始至終記述的是小我與大我的斗爭。清堅決絕的宇宙觀,不論是政治上的還是哲學上的,總未免使人嫌煩。人生的所謂“生趣”全在那些不相干的事。


他思索了一會,又煩躁起來,向她說道:“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我要你懂得我!”他嘴里這么說著,心里早已絕望了,然而他還是固執地,哀懇似地說著:“我要你懂得我!”


太干燥的大蛋糕,上層還是從前西班牙人初見的淡藍的天空,黃黃的青山常在,中層兩條高速公路架在陸橋上,下層卻又倒回到幾十年前,三代同堂,各不相擾,相視無睹。三個廣闊的橫條,一個割裂熒幕的彩色旅游默片,也沒配音,在一個蝕本的博覽會的一角悄沒聲地放映,也沒人看。


一個女人驀地想到戀人的任何一個小動作,使他顯得異常稚氣,可愛又可憐。她突然充滿了寬容無限制地生長到自身之外去,蔭蔽了他的過去與將來,眼睛里就許有這樣蒼茫的微笑。


她取出粉鏡子來照了照,補了點粉,遲到也不一定是他自己來,還不是新鮮勁一過,不拿她當樁事了,今天不成功,以后也許不會再有機會了。


我也跟著向河上望過去微笑著,可是仿佛有一陣悲風,隔著十萬八千里從時代的深處吹出來,吹得眼睛都睜不開。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適之先生。


柳原道:“我知道你是不快樂的。我們四周的那些壞事,壞人,你一定是看夠了??墑?,如果你這是第一次看見他們,你一定更看不慣,更難受。我就是這樣。我回中國來的時候,已經二十四了。關于我的家鄉,我做了好些夢。你可以想象到我是多么的失望。我受不了這個打擊,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你……你如果認識從前的我,也許你會原諒現在的我。”流蘇試著想象她是第一次看見她四嫂。她猛然叫道:“還是那樣的好,初次瞧見,再壞些,再臟些,是你外面的人,你外面的東西。你若是混在那里頭長大了,你怎么分得清,哪一部份是他們,哪一部份是你自己?”柳原默然,隔了一會方道:“也許你是對的。也許我這些話無非是借口,自己糊弄自己。”


峰儀這時候,卻不能繼續看他的報了,放下了報紙向她半皺著眉毛一笑,一半是喜悅,一半是窘。


"白色的天,水陰陰地,洋梧桐巴掌大的秋葉,黃翠透明,就在玻璃窗外。對街一排舊紅磚的衖堂房子,雖然是陰天,挨挨擠擠仍舊晾滿了一陽臺的衣裳。一只烏云蓋雪的貓在屋頂上走過,只看見它黑色的背,連著尾巴像一條蛇,徐徐波動著。不一會,它又出現在陽臺外面,沿著闌干慢慢走過來,不朝左看,也不朝右看;它歸它慢慢走過去了。 生命自顧自走過去了。"


曲曲倒也改變了口氣,聲言:"除了王俊業,也沒有人拿得住我。錢到底是假的,只有情感是真的──我也看穿了,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人間,沒有人可以將日子過得車水馬龍。


"一別,便是一生 文/張愛玲 有些人一直沒機會見, 等有機會見了, 卻又猶豫了, 相見不如不見。 有些事一別竟是一輩子, 一直沒機會做, 等有機會了, 卻不想再做了。 有些話埋藏在心中好久, 沒機會說, 等有機會說的時候, 卻說不出口了。 有些愛一直沒機會愛, 等有機會了, 已經不愛了。 有些人是有很多機會相見的, 卻總找借口推脫, 想見的時候已經沒機會了"


夢里的時間總覺得長的,其實不過一剎那,卻以為天長地久,彼此已經認識了多少年了。


隔壁坐著奶奶,懷里向著小孩,孩子的腳底心緊緊抵在翠園的腿上。小小的老虎聽紅鞋包著柔軟而堅硬的角……這至少是真的。


"固然,人人是喜歡被屈服的,但是那只限于某種范圍內。如果她       是純粹為范柳原的風儀與魅力所征服,那又是一說了,可是內中還摻雜著家庭的壓力──最痛苦的成分。"


當我死的時候,他們會在我的血管里重新死一次。


他太快樂了。太劇烈的快樂與太劇烈的悲哀是有相同之點的——同樣地需要遠離人群。


哦,你也在這里


紅配綠,看不足;紅配紫,一泡屎。


這里是什么都完了,剩下點斷壁殘垣,失去記憶力的文明人在黃昏中跌跌絆絆摸來摸去,像是找著點什么,其實是什么都完了。


去年秋冬之交我天天去買菜。有兩趟買菜回來竟做出一首詩,使我自己非常詫異而且快樂。一次是看見路上洋梧桐的落葉,極慢極慢的掉下一片來,那姿勢從容得奇怪。我立定了看它,然而等不及它到地我就又往前走了,免得老站在那里像是發呆。走走又回頭去看了個究竟。以后就寫了這個:落葉的愛 慢慢的,它經過風, 經過淡青的天, 經過天的刀光, 黃灰樓房的塵夢。 下來到半路上, 看得出它是要, 去吻它的影子。 地上它的影子, 迎上來迎上來, 又像是往斜里飄。 葉子盡著慢著, 裝出中年的漠然, 但是,一到地, 金焦的手掌 小心覆著個小黑影, 如同捉蟋蟀—— “唔,在這兒了!” 秋陽里的 水門汀地上, 靜靜睡在一起, 它和它的愛。


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什么時候,在什么地方總有這么一個人。


也許他情愿只夠過,像這樣白看著繁華熱鬧,沒他的份,連她跟著他也像在鬧市隱居一樣


曬著秋天的太陽,兩人并排在公園里走著,很少說話,眼角里帶著一點對方的衣服和移動著的腳。


流蘇的手沒有沾過骨牌和骰子,然而她也是喜歡賭的。她決定用她的前途來下注。


這個世界,每天似乎都能聽到花落的聲音。像櫻、梨、桃這樣輕柔飄逸的花,我從不將它們的謝落看作一種死亡。它們只是在風的輕喚聲中,覺悟到自己曾經是有翅膀的天使,它們便試著掙脫枝頭,試著飛,輕輕地就飛了出去……


沒有1個女子是因為她的靈魂被愛的.


一坐定下來,他就抱著胳膊,一只肘彎正抵在她乳房最肥滿的南半球外緣。這是他的慣技,表面上端從,暗中卻在蝕骨銷魂,一陣陣麻上來。


香港是一個華美但是悲哀的城市。


一切的理論都變成了空言,眼前明擺著的事實,這只是殺人越貨。


童年是老棉鞋里粉紅絨子上曬著的陽光。


他吻她。那恐怖的世界終于像退潮似的,轟然澎湃著退了下去,把他們孤孤單單留在虛空中。


也許是由于一種複雜的自卑與自衛心理,使他裝出這種輕藐嘲笑的態度。


沁西亞筆直向前看著,他所熟悉的側影反襯在那強調的戲劇化的綠色背景上,異常明晰,仿佛臉上有點紅,可是沒有喜色。


一個人可以學會與死亡一同生活,看慣了它的臉也就不覺得它可怕。


偶爾天真一下還不要緊,那樣有系統的天真下去,到底不太好。


那樣的戀愛大概一個人一輩子只能有一回吧?也許一輩子有一回也夠了。


街燈的光影雖然不十分明亮,依然可以看出她眉宇間透出一團喜氣。


倒是快樂的記憶容易感到模糊,而刺心的事情——尤其是小時候覺得刺心的事情——是永遠記得的,常常無緣無故地就浮上心頭。


世鈞,我們回不去了。


我要你懂我


"隔斷店堂后身的板壁漆奶油色,靠邊有個門,門口就是黑洞洞的小樓梯。辦公室在兩層樓之間的一個閣樓上,是個淺淺的陽臺,俯瞰店堂,便于監督。一進門左首墻上掛著長短不齊兩只鏡子,鏡面畫著五彩花鳥,金字題款:“鵬程萬里巴達先生開業志喜陳茂坤敬賀”,都是人送的?;褂幸恢?橫額式大鏡,上畫彩鳳牡丹。閣樓屋頂坡斜,板壁上沒處掛,倚在墻根。"


"才說了幾句話,傭人就來請用午餐。在筵席上,姚太太忙著敬菜,靜靜道:""媽,別管他了。他脾氣古怪得很,魚翅他不愛吃。"" 姚太太道:""那么這鴨子……"" 靜靜道:""鴨子,紅燒的他倒無所謂。"" 靜靜站起身來布菜給妹妹們,姚先生道:""你自己吃罷!別盡張羅別人!"" 靜靜替自己夾了一只蝦子,半路上,啟奎伸出筷子來,攔住了她,從她的筷子上接了過去??曜優鱟帕絲曜?,兩人相視一笑,竟發了一會呆。靜靜紅了臉,輕輕地抱怨道:""無緣無故搶我的東西!"" 啟奎笑道:""我當你是夾菜給我呢!"" 姚先生見他們這如膠似漆的情形,不覺眉開眼笑。只把胳膊去推他太太道:""你瞧這孩子氣,你瞧這孩子氣!"""


一個女人,倘若得不到異性的愛,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這點賤。(可是我覺得這句話過時了,韓紅不是被很多女性尊重嗎地紅姐紅姐那么叫著嗎,還有春哥。)


長方的黑框,紙托,照片的四角陰陰的,漸漸淡入,蛋形的開朗里現出個鵝蛋臉,元寶領,多寶串。提到了過去的裝扮,紫微總是謙虛得很,微笑著,用抱歉的口吻說:“從前都興的些老古董噯!”——從前時新的不是些老古董又是什么呢?這一點她沒想到。對于現在的時裝,紫微絕對不像一般老太太的深惡痛嫉。她永遠是虛心接受的,雖然和自己無關了,在一邊看著,總覺得一切都很應當。本來她自己青春年少時節的那些穿戴,與她也就是不相干的。她美她的。


玻璃窗的上角隱隱約約反映出弄堂里一個巡警的縮小的影子,晃著膀子踱過去,一輛黃包車靜靜 在巡警身上輾過。小孩把袍子掖在褲腰里,一路踢著球,奔出玻璃的邊緣。綠色的郵差騎著自行車,復印在巡警身上,一溜煙掠過。


她是哥兒達先生的理想,至今還未給他碰到過。碰到了,他也不過想占她一點便宜就算了。如果太麻煩,那也就犯不著;他一來是美人遲暮,越發需要經濟時間與金錢,而且也看開了,所有的女人都差不多。他向來主張結交良家婦女,或者給半賣淫的女人一點業余的羅曼斯,也不想她們劫富濟貧,只要兩不來去好了。他深知"久賭必輸,久戀必苦"的道理,他在賭臺上總是看看風色,趁勢撈了一點就帶了走,非常知足。


"他(Ralph Waldo Emerson)有強烈的愛憎,對于現社會的罪惡感到極度憤怒,但是他相信過去是未來的母親,是未來的基??;要改造必須先了解。而他身心改造應當從個人著手。 他并不希望有信徒,因為他的目的并非領導人們走向他,二十領導人們走向他們自己,發現他們自己。每一個人都是偉大的,每一個人都應當自己思想。他不信任團體,因為在團體中,思想是一致的。如果他抱有任何主義的話,那是一種健康的個人主義,以此為基礎,更進一層向上發展。"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們從家里上辦公室,上學校,上小菜場,每天走上一里路,走個一二十年,也有幾千里地;若是每一趟走過那條街,都仿佛是第一次認路似的,看著什么都覺得新鮮希罕,就不至于“視而不見”了,那也就跟“行萬里路”差不多,何必一定要飄洋過海呢?


他并不希望擁有信徒,因為他的目的并非領導人們走向他,而是領導人們走向他們自己,發現他們自己。他認為每一個人都是偉大的,每一個人都應當自己思想。他不信任團體,因為在團體中,思想是一致的。如果他抱有任何主義的話,那是一種健康的個人主義,以此為基礎,更進一層向上發展。


西方童話里超自然的成分,除了女巫與能言的動物,竟全部是小型人,根據小黑人創造的。美妙的童話起源于一個種族的淪亡——這具有事實特有的一種酸甜苦辣說不出的滋味。


個人即使等得及,時代是倉促的,已經在破壞中,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


阿小到陽臺上晾衣服,看見樓下少爺昨晚乘涼的一把椅子還放在外面。天氣驟冷,灰色的天,街道兩旁,陰翠的樹,靜靜的一棵一棵,電線桿一樣,沒有一點胡思亂想。每一株樹下團團圍著一小攤綠色的落葉,乍一看如同倒影。


西方剛發現夏威夷等群島的時候,單憑島人的生活情調與性的解放,瘋魔了十八世紀歐洲,也是因為狀貌風度正符合盧騷“高貴的野蠻人”的理想,所以雅俗共賞,舉國若狂。


翠遠暗道:“來了!他太太一點都不同情他!世上有了太太的男人,似乎都是急切需要別的女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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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向鍵也可以換笑話哦,發表于:2018-12-04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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